「橫笛」之名來字於柏木遺物,夕霧幾次去探訪落葉之宮時,雖一向都由其母接待,但夕霧既起了心思,自然也很希望能多與之親近,思秋夕惹人傷感,因此又前往拜訪。大概因為來得很臨時,所以他查覺到落葉之宮應也是匆忙躲近廂房內。這裡的安靜氣氛對比自家因為有孩子、客人總是熱鬧的樣子,讓他忽有一種世外悠閒之感。
尤其之後他回到家,雲居雁因為知道他常去落葉之宮處不免吃醋不理會他,讓他想到因為他們是從小就鍾情彼此,一點爭執或爭風吃醋的事都沒有,難免讓雲居雁變得有點強勢而目中無人。落葉之宮的低調,還有柏木對她的低調,都讓夕霧對她有更多遐想。因此來到她這裡,就想著能更親近些。
「庭前的盆景『正茂盛似野誘蟲聲』地在夕陽殘輝下盛開,他出神地流覽這一切。援來和琴,絲弦正調好在律調,看來給彈得十分嫻熟,樂器上彷彿尚遺留彈者的香澤,誘人遐思。」
夕霧想到柏木生前也是雅好音樂之人,必然也曾指點一二,因此在落葉之宮母親的要求下,她彈奏了一曲;夕霧察覺了樂曲中的寂寞,為她彈了「想夫戀」*,便也要求她能合奏。雖然只是幾節,但也是滿足了,語帶弦外之音說:「今宵亂奏一番,無異暴露了好色之心。」但是連老夫人也不忍責怪,大概也希望女兒能再有個依靠吧:「像今晚這種風流情調,那位去世的人諒也不致於咎責的吧!」
這天夕霧便於此得到了柏木的笛子,老夫人詠道:「橫笛音兮雖未變,睹物懷人衷情悲,哀哀念友兮徒眷戀。」回到家,他還恍似夢見了柏木告訴他:「春竹笛兮奏妙音,風若有情為傳遞,子孫代代兮同吾心。」看來這笛子,柏木大約是希望傳給自己的兒子吧!
當夕霧轉告源氏這個夢,也想旁敲側擊驗證自己之前的猜測(柏木說有做不對的地方要跟源氏道歉),源氏一聽便知道,編了個藉口將這笛子收到自己的手邊了。
當然源氏還趁機「教育」了自己的兒子:「彈『想夫戀』當時候的心情,恐怕是可供後世之話柄典範囉。不過,我總認為:婦道人家即使有打動人心的修養,也最好不要隨便表露才好。至於你呢,若是真的有心守著亡友的遺志,要長久照拂人家的畫,頂好是心地清白,不要輕舉妄動招惹是非,這樣,對你自己和對人家,都是比較含蓄而無礙的吧。」
夕霧心裡OS:「教訓別人的時候倒是挺嚴肅正正經的。」由此更可以看出河合隼雄說的,父子之間的對抗,只是原本該與源氏對抗的夕霧,跟柏木交換了位置,變成對抗自己的岳父,最後成功;但柏木對抗失敗,以死告終。
源氏大概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這樣腹誹他吧。不過在身邊的小兒子,也就是女三宮與柏木的私生子(薰),那麼「逗人喜歡,皮膚白嫩,個兒苗條」,頭髮烏亮,嘴唇含笑而鮮紅,眼神溫和穩定,氣質高貴,和其他的皇子公主們一起,也絲毫不遜色,源氏甚至一瞬間覺得跟自己也有些像。雖然女三宮已經出家,每次見到她還是有些遺憾,可愛的孩子讓他偶有忘記「浮生恨」(出軌)的時刻,但原以為是個完美妻子身分的人還是有了缺憾,他始終無法輕易放下這個心事。
眼前的女三宮和薰,會永遠提醒他,他的「人生憾事」。
*這裡總讓我想到司馬相如彈〈鳳求凰〉的故事,文君新寡,落葉之宮也是啊。
圖片取自網路:土佐光吉(とさみつよし)〈源氏物語手鑑 横笛二〉,和泉市久保惣記念美術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