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光之君》十八集,岐路,人生的十字路口。
這一集交待了道長如何登上右大臣之位。本來關白藤原道隆離世後,由弟弟道兼與長子伊周相爭,道兼以其年長與人望得到了關白之位,卻在七日後因天花疫病死去,成為「七日關白」。不過劇情中他死去之前說的話,頗令人心酸:
「俺は、浄土に行こうとしておるのか。無様な…こんな悪人が」
我這樣的人也想去淨土嗎?太可笑了吧,我這樣的壞人。
原先他以為自己終於能有所發揮,決心好好治理國家,也答應道長要興建收容小屋,最終什麼也沒能做到就離世了。他成為了家族光亮下的陰影,沒機會走到陽光之下,「骯髒的事都由我來做吧」。減免租稅、禁止再成立莊園,這些聽起來都是有益於世的政策,都沒機會實行了。
接下來伊周以為自己穩拿關白之位,畢竟妹妹定子可是天皇中工女院詮子雖然已出家,對自己的兒子一条天皇仍有影響力。劇中讓一条天皇表現得好像很想聽從中宮定子的話,但定子與天皇應該彼此都明白伊周並非最好的人選。
女院詮子與道長,伊周一家,兩方的角力,很明顯已經看出了結果,也伏下的後續的「長德之變」。
當道長站上了右大臣兼內覽的高位,他想起了曾經的理想,或許也終就讓他燃起了「應該要好好實現真尋理想中的社會吧」的鬥志吧。這個「岐路」,對於真尋與道長來說,或許也代表了他們真正要走向不同的人生方向了。
接下來聊聊本集的漢文學。
藤原宣孝回京,他在四年前的正暦元年(990)赴任地擔任筑前守(今福岡一帶),正暦三年(992)還兼任了大宰少弐(筑前底下的地方行政區長官,今福岡縣太宰府市)。本集開頭就是他帶來了唐國(也就是宋朝)的物品送給藤原為時一家,包括了給真尋的胭脂。從以前的鋪陳大概可知藤原宣孝是略有財力的,而且有些我行我素,《枕草子》裡有提到他不太在意別人目光,人家去參詣都穿得很低調,偏他主張穿日常的衣服就好,結果他穿了深紫褲袴,白色狩衣和亮麗的面綠黃底的褂子。
他赴任地這四年,靠經商小賺了一筆,與唐國的往來也讓他知曉《白樂天文集》(《白氏長慶集》)的流行。以前貼文就曾經提過,白居易在平安時代是許多文人的偶像,眾人都很喜歡他的作品,恨不得能親自與之交流。不過這一集裡宣孝提到的是白居易的「新樂府」,且引起了真尋的注意。
唐代的新樂府運動想來大家高中應該都有讀過,是由白居易、元稹等共同提倡,取源於可入樂的漢樂府社會寫實性特色,但到了唐代則自立新題,因此稱為「新樂府」,不入樂。他們認為「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注重詩歌的諷諭功能,並認為可以推動政治改革。當時白居易的詩作被稱為「老嫗能解」,以其淺白流通於世,詩中所呈現的社會現狀,令人憂心,例如〈賣炭翁〉與〈新豐直折臂翁〉,前者反映了宮市的無理壓榨,後者則是安史之亂之後為逃避兵亂的年輕人打斷自己手臂的故事,在上位者的意氣之戰,卻成為百姓的夢魘,還沒有去到戰地雲南打仗,可能就會死在路上,成為異地萬人塚中無名的一員。
這些故事,讀起來還令人心驚,歷史有時會驚人地重複,白居易的新樂府詩中就記錄了許多。他跟他的好伙伴元稹,風格近似,因此時人稱為「元白體」。因為這樣的新樂府詩特性,讓真尋產生興趣,追著父親、弟弟想要讀,就不知道最後有沒有機會讀到。這樣的真尋讓我們看到她的胸襟,她可不打算只學那些女孩子家的知識。關於一切學問,她都很有興趣,尤其是一個能靠「科舉」階級翻身的國家,讓她對唐國的一切都想瞭解,畢竟她身處在一個階級感受更深的國度,政治人物幾乎都必須靠家族上位,所以她聽到「科舉」就眼睛發光。(當然不代表她完全瞭解唐國的社會)
雖然平安時代在宇多天皇之後就已不再派遣唐使到中國,不過民間的交流與交易也一直都在,太宰府就是一個重要的貿易地,連天皇家也會派人至此地選購「唐物」(舶來品),廣義上來說只要是中國製作的都是「唐物」,後來大概指宋、元、明、清時期的物品。目前在奈良的東大寺正倉院就收藏了許多難得一見的珍寶,不過並沒有對外開放。(只有建築本身正倉院「正倉」外構可以看)大家如果對「唐物」有興趣,可以參考:河添房江《唐物的文化史》一書。


補充:每年七八月會公布正倉院寶物展的日期,大約會在初秋,第75回是在奈良國立博物館,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記得上網查一下資訊。謝謝梁宏達的補充,我記在這裡給自己也給大家看。
圖一取自網路。
圖二是祇園祭的其中一座山鉾「白樂天山」的印章。
圖三是「白樂天山鉾」,取自祇園祭中文官網。
這座山鉾很小,通常中間或後面才會出現,但是這上面有兩尊,其一就是白居易,另一個是日本的學問之神菅原道真,據傳菅原道真非常喜愛白居易的作品,曾被人稱讚說他的文章風格與白居易相似,開心得馬上抄錄下來。所以後來他們兩能在一座山鉾上,菅原道真也算是夢想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