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帖吹來松風,是明石之君終於上京,不過暫時住在大堰川旁的山莊(今嵐山)之中。
源氏在京城整修了二条院東院,邀請了花散里入住東院西側,再把東側預留給明石之君,北側則是先空下來。如此大概可以先看出眾女子在他心中的份量。明石之君在源氏幾番催促之下,還是由明石入道入手,大堰川旁覓得一個適合之處,修建山莊,將明石之君母女以及尼君、乳母一同送到此地。雖是在嵐山,但已是京城之地,明石入道為女而謀劃之心可見,不過他個人卻是沒有跟著一同上京的,以不辱沒先人之名,行出家之志的心情,留在明石。
「經幾秋兮度幾歲,濱海漁村是吾家,竟泛浪濤兮從此逝。」明石之君本人是很不捨的,對於上京之事幾度猶豫,最終還是應了父母的心願離家。大堰川的山莊景色與故鄉接近,建築設計也有情趣,源氏一直沒有到訪,因此明石之君取來源氏所贈之琴,隨意彈奏。
她悲從衷來,情思難抑,想此地也無甚人聽聞吧,歲縱情撫弄。未料,松風合鳴,異響同聽。老夫人尼君本是斜靠在隱几上的,這時竟給這音樂引誘得半抬起身子,吟詠和歌。」
明石又怎能不悲傷呢?「念故居兮懷故人,清調一闋託寂寞,人誰傾耳兮空自陳。」樂能傳情,但此處無人可傳,情意也只能白白浪費了。此琴源氏在明石時一直希望聽她彈琴,機會很少,此番若能聽見,想來定是動容。後來源氏到來,兩人在源氏的琴音之中回憶過往,明石之君和歌曰:「曾相識兮情不渝,幸有清風慰寂寞,松風伴兮荒海隅。」說起來明石之君對於這段姻緣也絕非被動接受,心中對源氏仍有著愛意,只是對於進京仍有抗拒,源氏要離開之時,在眾人勸說之下,明石之君才現身,含情脈脈送別。
後半則是源氏前往處理桂院與法會之事,不過宮中的冷泉帝也來信表達思念之意,讓他與一干人等的遊宴很快結束,回到京城。紫之上等在宅子中,對於他種種舉動,包含寫給明石之君的信,都有些吃醋;連他之前出發到大堰川還吃味地說「可能要等到斧柄都腐朽了吧」。源氏當然也深知少女心中的情意與醋意,表面故作大方地要燒掉明石之君的信,最終還是拐了個彎提到他與明石之君的女兒。
「您總是這般猜疑我,對我見外的,所以才教我有時會不得不裝聾作啞啦,或是故作賭氣狀什麼的。我倒是挺喜歡小孩子,她年紀(三歲)正是可愛的時候吧。」紫之上也知曉方如此回答,才有了後來孩子被紫之上扶養的契機,畢竟這樣比待在明石之君身邊,正室紫之上扶養,也算是嫡女了。
紫之上和明石之君,某方面來說,都像是河合隼雄所說,「父親的女兒」。「父親的女兒」都會極力活成父親想要的樣子,並且尋求父親認同。明石之君完成了明石入道的願望,是真正的父親的女兒;不過紫之上與源氏之間,是父女、兄妹也是夫妻,紫之上就不是單純的「父親的女兒」,她與源氏之間的相處,與明石之君和源氏之間,也不一樣。年輕的她懂得裝聾作啞,而且能以輕鬆的語氣說出上面的這段話,隨著歲月的流逝、情感的累積,久居正妻之位,但無子女傍身,最後因身分較低必須讓位給女三宮,才會造成她鬱鬱而終的結局。
看著相守一輩子的人,最後執著地追求一個不可求的幻影,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圖片:嵐山清涼寺,這裡是嵯峨天皇皇子源融的別莊,他也是源氏的原型之一。清涼寺的本名「嵯峨釋迦堂」,本帖提到的佛堂,指的就是此處。以前去的時候,這裡遊客很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呢?想念在嵐山悠閒騎腳踏車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