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05〈若紫〉

〈若紫〉這一帖,據林文月譯本所說,有可能是紫式部剛開始寫《源氏物語》的第一帖,當時只當成一個短篇,後來才陸續補上前四帖。如果只讀〈若紫〉,其實是可以讀懂的,只是在這裡各個角色形像建立不全,只大概知道源氏、藤壺與紫之上的關係。

本帖開始於源氏身體不適,前往北山請僧都為他做「祛病祈禱」。僧都原是可以當上「阿闍梨」(上師)的高僧,因此源氏親自前往北山拜訪,才真正展開《源氏物語》的故事。這一帖中伏明石之君(前播磨守之女),未來源氏被流放時,將會遇見她;另外一個就是藤壺中宮替身紫之上的現身。

紫之上也是《源氏物語》中令人相當喜愛又不捨的角色,一般人們開玩笑會說的「光源氏十年養成計劃」,指的就是源氏將她接回家養育,最後成為夫妻之事。可能是因為長年與源氏一同生活,因此紫之上很依賴也很清楚他的個性,對於後來他的好色、貪欲等等雖看在眼中,但也只能看著他一次次流連在不同女子懷抱之中,最後包容地一起生活在六条院裡。

這一帖書寫了源氏到北山後遇見了一位老尼──僧都之妹,帶著孫女一同生活。

「其中有個十來歲的孩子,在白色的底裳上罩著一襲穿舊的深黃色外衣。她蹦蹦跳跳跑過來,在一群女童之中,顯得與眾不同,長得眉清目秀,可以想見成長後的姿色。她那濃密的烏髮相一把張開的摺扇,跳躍的身體擺動著。臉正脹得通紅,站在那裡哭泣拭淚。『怎麼啦?同別的孩子吵架了嗎?』尼姑抬起頭來看她。二人相貌頗有些相像,或是母女吧?『犬君把麻雀放走了。人家好不容易用籠子罩好的呢!』那美少女惋惜地說道。」

他一見到這個女孩,就讓他想起了藤壺:「說實在的,他無意間竟在此少女身上找到了自己所刻骨銘心戀慕的人兒的影像呢。大概是她們兩人太像,致使他如此癡癡窺視的吧。」此時,他還不知道紫之上正是藤壺的哥哥兵部卿宮與人私通所生,後來知曉後興起想要將她接回家養育的念頭。

不過這個提議實在太不合常理,所以女尼一直拖著不肯回答,更何況後來生父兵部卿宮在女尼死後有要來走紫之上,但卻被源氏捷足先登,帶回二条院,從此開啟了源氏帶娃的生活。

那年他十八歲,她八歲。

我覺得她的命運在這一帖已註定是悲傷的,因為源氏一開始就把她當成了替身:「如果能把她放在身邊,當做那位心上人的替身,日夕欣賞,聊慰情懷,該有多好。」日後的每一天,源氏都是越過她在看著藤壺的,就算這一帖中隱晦地寫出了源氏趁著前往宮中探病,終於成就好事,但藤壺始終是他要不起的人,唯有紫之上能寬慰他的痴心;人人只當她是源氏特殊的掌上明珠,殊不知另有隱情。

而本帖藤壺因為不倫懷孕,始終鬱鬱寡歡。

另外,這一帖還書寫了源氏岳父左大臣帶源氏回家的情節,為了把這個尊貴的女婿帶回家,左大臣還讓出了馬車上的尊位。平安時代流行的是「訪妻婚」,男女雙方在結婚儀式之後不會住在一起,通常都是男子到女方家相聚。左大臣之女葵之上,在源氏元服時雖然就已成婚,但因為個性,加上大了源氏四歲,因此夫妻相處起來總是相當地「相敬如賓」,「她就像圖畫裡的公主那樣美麗地端坐著,一動也不動,教源氏無從打開話匣。 胸中的心事啦,山居趣事啦,很想說給她聽一聽。如果對方能夠隨和些,讓自己傾談,也偶爾做適當回答,該是多麼有趣的事情啊。可是夫人竟如此一副冰冷的態度,沒有絲毫的可親之處,日積月累,二人愈形隔閡,真教人寒心。」想來葵之上絕對不符合「雨夜品評」裡說的那種有情趣,知本份、通物哀的女子。紫式部對葵之上是下了狠手在寫的,因為《源氏物語》中源氏跟很多女子都有和歌,唯獨葵之上沒有半首和歌,從而加強了她冰冷高傲嚴肅的形象。

這一帖出現的都是源氏的「妻」。

最後,有一個小小的段落,提到源氏在北山聽僧都「談些人生無常啦,來世之事」,「源氏聽了愈覺自身罪孽深重,恐今生徒然勞心於無益之事,苦惱自是不免,而來世不知更受何等苦痛,遂頓生出家之念。」儘管如此,他還是掛心著藤壺和紫之上,不過這一段文字我亦覺得其實也算伏了源氏後來徒勞無功的一生,回應了他的虛空性與佛家所說的無常。

圖片:多年前於京都風俗博物館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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