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光之君》48:終點

光之君,會怎麼離開呢?如果沒看到他的離開,是不是就代表他一直都在?

可能,這一生就如同李商隱的詩句所說的吧:

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錦瑟〉

最後一集,是一切該要說明白的時刻。回想起倫子與真尋的相識,最初只是真尋到倫子家參與聚會,後來漸漸地參與了彼此的生活,最終為了彰子,成為女房。她們或許有點像命運不同的雙生子,只繫於道長一身,若非如此,她們的一生也不會糾纏在一起一輩子。

「你和我夫君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當真尋說出了「九歲」之時,倫子明白自己徹底輸了。道長與真尋之間有殺母之仇橫亙,卻還是走到了一起,直秀之死只能將他們更加緊密地綁在一起,共享彼此的悲痛與心願。

至今倫子才明白,當初那些漢詩書信,都是真尋寫的。為人母的倫子,其次想到的是那麼相信真尋的彰子是否知曉一切,倫子甚至有些嫉妒真尋得到了彰子的全心信任。為人妻她輸了,為人母她也輸了,看似風光無限,眾人之上的太閣之妻,其實輸得那麼慘。

萬壽四年(1027),道長病重,遷入了自己所建的法成寺阿彌陀堂,並由九體阿彌陀佛手中拉一根五色繩拉到自己的手上,期待死後可以前往極樂淨土。戲中給道長和真尋一個最圓滿的結局,讓他們有機會再走一段路,沒有名字的女孩和三郎的故事結局,就如同那隻不知所蹤的鳥兒一樣,飛向了遙遠不可知的地方。雖終究是有緣無份,但是一生的羈絆之深,又有誰比得過他們呢?

「如果有故事可聽,或許我會努力活下去。」為此真尋開始鋪寫了不同的人生故事,以「明日再續」當做彼此的密語,但最終道長成全了真尋的心願,不讓她一輩子追逐幻影發狂而死。

「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最後一集是各種的回顧,一直以來後人所認為的才女之爭,在《致光之君》裡得到圓滿的結局。桔梗化解了心結,繼續與真尋往來,但已經再也沒有讓她心動得想動筆的人出現;而真尋的《源氏物語》同樣得到一条天皇的青睞,當時的她們或許認為只是自己的隨筆, 但確實影響後代極深。最後出現了菅原孝標的女兒,也就是後來《更級日記》的作者。平安時代的女房文學由《蜻蛉日記》開始,紫式部接續,看起來除了賢子之外,後繼還有人了。

除了乙丸的始終相隨,阿糸也還在這個家裡。這一家主僕情誼之深,令人動容,阿糸心心念念的少爺(惟規)早已不在,但真尋為了安慰她,指著老爸為時說:「少爺在這裡。」而為時也很配合地答話。雖然不確定真尋的卒年,但是藤原為時最終大約歿於長元二年(1029)。

萬壽二年(1025),道長的女兒嬉子成為東宮妃,卻在生子之後病逝,十九歲。她的孩子由上東門院彰子收養,是為親仁親王,並由真尋的女兒賢子擔任乳母。賢子可和媽媽不一樣,立志朝女光之君的方向前進,與藤原定賴、源朝任都有和歌往來,不過戲中與之私會的是賴宗,現在確實也有留下對答和歌。看起來賢子在工作和愛情兩方面平衡得很好,這點可比媽媽真尋強。

萬壽四年(1027),道長的兒子們成為後一条天皇朝廷的中樞,明子的孩子也終於當上高官,一償宿願。

長元元年(1028),那又是一個新的故事了,彰子成為第二個女院:上東門院,如今的她,已不再是隨心所欲的女孩,而是會考慮許多的女院了。

而真尋旅行途中遇到雙壽丸,說要前往東國加入朝廷軍,此事指的是發生於東國的「平忠常之亂」。真尋說「風暴將至」,因為這場亂事延續了三年才平定,武士的勢力也因此越發壯大。

孩子們的故事還在繼續著,但現在,要先告一段落了。

最後補充本集文學作品,真尋在隆家來之前讀的是〈長恨歌〉的後半段。〈長恨歌〉因不停出現在《源氏物語》而為日人熟知,「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此段或有影射真尋與道長的私訂終身;而另一首為〈婦人苦〉,也道出了女子身如飄絮,無力自主的心情。

蟬鬢加意梳,蛾眉用心掃。幾度曉妝成,君看不言好。
妾身重同穴,君意輕偕老。惆悵去年來,心知未能道。
今朝一開口,語少意何深。願引他時事,移君此日心。
人言夫婦親,義合如一身。及至死生際,何曾苦樂均。
婦人一喪夫,終身守孤孑。有如林中竹,忽被風吹折。
一折不重生,枯死猶抱節。男兒若喪婦,能不暫傷情。
應似門前柳,逢春易發榮。風吹一枝折,還有一枝生。
為君委曲言,願君再三聽。須知婦人苦,從此莫相輕。

真尋行前將自己的和歌集交給了賢子,第一首寫著:

めぐりあひて みしや
それとも わかぬまに
雲かくれにし
夜半(よは)の月影

意譯:久未見你,還來不及分辨走過的是否是你,你已經如夜半躲在雲後的月亮一般消失。

賢子以為這是寫給好友的,但看著真尋的微表情,或許不是吧。

總結: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後記:今天,最後一集了,沒想到剛開始時沒認真寫觀影筆記,後來還是每一集都寫了,拼著當天寫完;搭配本年度《源氏物語》的閱讀筆記,感覺自己在「平安時代」悠遊了近一年,功力稍增。謝謝每周閱讀觀影筆記的朋友,也有不少高手在留言中給予高見與補充,或是同好相互討論,是我很珍惜的一部分。來年也不確定會不會再追大河劇,但關於文學的種種,還是會保持下去,也請繼續指教。

圖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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