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角,或指未成年男童的髮型,不過此處指的是一種結,用以裝飾在器物或家具上。帖名來自於薰悼念宇治八宮的和歌:
結總角兮託長契,絲組幾度穿同心,惟願處處兮得偕儷。
不過他並沒有得到大君的正面回應,這個穿同心的總角結,沒有同心。
這裡或許是心有千千結。
這一帖寫的是薰、匂宮與宇治大君、中君的情事。長久以來的拜訪,薰一點也沒有吃到「近水樓台先得月」的紅利,反而大君防他防得很深。並不是瞧不上他,而是頗有自慚形穢之感,想著這樣好的對象,不如給妹妹中君,這樣她也不必煩惱日後自己若離開了,妹妹孤苦無依。
「咱們公主呀,本來就與眾不同,她壓根兒就沒有意思想過一般人的生活呢。」侍女們這麼說,但薰自有主意,沒有打過退堂鼓,總是以溫水煮青蛙般的態度慢慢貼近,最終能隔著簾子聊天。
孤獨的薰,雖有母親與姊姊,但皆因其身分地位,無法時時叨擾:「我從小沒有姊妹等親人,心中的寂寞,世上的哀樂憂喜之類一時的感觸,也只好悶在自己心裡頭,實在覺得無依無靠,所以希望有個親密的交情罷了。」 他對大君絕對有好感的,並非是炙熱的愛火,反而是輕輕柔柔的。世人皆認為薰對感情淡泊無心,「然而,這類人卻反而是不戀愛則已,一旦戀火燃燒,則不易斷絕慕情呢。」
我想薰為大君深深吸引,大概是身上都有著不染世俗的清冷吧,因此想「與之閒談人生無常,女方倒也時時對答,那態度可親可愛。」其實一旁的侍女看起來也相當贊同這一對,不過大君自己沒有意願,只想著把中君嫁給薰。
大君自覺條件不好,「已接近盛年將過之期,日漸消瘦,一年之後應該更加衰老吧,青春不可俟。」對於情愛之事已看透,因此無愛無憎,或許更好。她曾經使了一點小心機,趁姊妹同睡之時退出房間,因為她知道薰會進來,想成就中君與薰的好事。不過薰卻能在昏暗的房間內辨認出兩姊妹的不同,足見他的用情之深,以及自持守禮。雖然他曾想過兩姐妹一同納入照顧,最終還是顧及了匂宮的愛情,百般幫忙牽線。
後來中君聞到了大君身上未散的香味,確認了旁人所說是真的。因此大君與薰的傳言沸沸揚揚,兩個主角不同的態度,似乎註定了這是段無疾而終的戀情。(薰怎麼沒有學到源氏或生父柏木的手段啦。)
匂宮與中君好事大成,但因為匂宮親王的身分,無法立刻將中君迎到京都,又傳說他將與左大臣六小姐成婚;等到匂宮終於有機會以賞楓名義出遊到宇治,準備中宿於此,又因為身邊太多人而走不開,兩姊妹因為匂宮久未來訪,以為已被拋棄,大君更是糾結得相當痛苦,身體更形衰弱瘦削。
大君自苦若此,為了妹妹的姻緣還有自己那顆想愛而愛不得的心,決定要出家,雖未成,但過了不久就病逝了。病重之時,在薰的幾番懇求之下,終於能靠近照顧她,大限到來之時,「移近燈檯,撥亮了火來看。那用袖子遮著的臉,就像是睡著一般安詳,與平常都無分別,靜靜躺著的姿勢也依舊美麗。」在薰的心中,大君是那麼樣完美,終於能這般親近,聞著她的髮香,卻是陰陽兩隔了……
可以想見薰的心裡有多難過。他在八宮生前就特別喜愛這個遠離京都的所在,在山間水邊的房子裡,雖然不富麗,但心靈卻是充實的。八宮離世後,他為大君所吸引,因為兩人性格那麼接近,薰原先也只是想要個密友,卻還是抵不過想與之更親近的心情;可又考慮到大君的想法,因此慢了好幾拍。
俗世的生活,美麗堂皇的高宅大院,並非他的追求。他出身富貴卻是罪惡之子,世間人只見表面,給他貼上那麼多美麗的標籤,眾人追捧,著實令他難安,這些沉重的標誌不屬於他,他只想掙脫這一切。京城是一國的中心,多少人想擠入其中,但「這種地方,人人都講究行止端莊,故而表面看來,誰都裝得矜持高雅;可是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世界啊,也頗有些可以透視那妖冶的居心者。這一切的一切,既滑稽復可哀。就此日常生活之中,便足令人無時不念及世事無常之理了。」
因此,唯有宇治的大君才能收容他的心,如今,這地方也不在了。
圖片取自網路:
圖一:〈總角〉,收藏於 Birmingham Museum of Art。
圖二:總角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