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46〈椎本〉

匂宮因為聽到薰說起宇治八宮和小姐們的事,因此由初瀨觀音廟參拜後回程就決定在夕霧的宇治別莊留宿,薰趕來相迎,傍晚時召人彈琴,「遠離塵俗的山里,水聲助響,音色(琴音)愈顯得清脆悅耳。」對匂宮這個皇族子弟來說,也是頗為少見的經驗。對岸的八宮家聽到這些樂曲,不免想起從前在京都的日子,也思考起女兒們的終身。兩相對比之下,一方熱鬧喧嘩,一方頗有鄉村寂寞之感。

雖然匂宮也曾到訪,更寫了和歌表示好感,不過也只有中君乖乖回信,大君總是想得較多,對情事興趣缺缺。老父親八宮實在是擔憂,就像從前的明石入道一般,「他對浮生本已淡泊,道心堅固,無非為了後世,所以極樂淨土在望,當已無疑,唯獨對女兒們的終生大事,卻始終煩惱不已。」八宮觀察了這些來訪的年輕人,總覺得輕率不堪託付,只有匂宮和薰較看得上眼。

薰的心思實不在這裡,他正因為得知自己的身世而顯得更加地憂鬱,久別後再訪,或許因為他並沒有急切的追求之意,兩位小姐反而有時能接上幾句。不過八宮因為這些塵俗之事的叨擾,反而興起想暫時到阿闍梨所居的寺院修行,行前叮嚀切勿輕率委身他人。姐妹倆雖不捨,但還是送別父親,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別,八宮最後因病逝於寺院之中。

如此,解脫了羈絆,前往極樂淨土。

面對慇懃的匂宮,兩姊妹總是不情不願地回信;而對於慰問有加的薰,也是客氣地保持通信。「昨日今日之間,浮生無常,死生雖有先後,總以為自己也不久便要追隨亡父於九泉之下的。回想過去的日子,雖未見得這世間特別稱心如意,卻終算是優哉優哉度過,既沒有遇著恐懼,也未嘗受過羞辱;如今則風聲鶴唳,偶有陌生人相率來問日,便覺膽顫心驚,恐慌又寂寥時居多。」兩姐妹此時或許只想要安靜度日,對於男人啊情愛什麼的,實在是不懂也沒有興趣。兩姊妹相互依靠,是她們所能想見最安樂的未來。

「曾寄託兮賴為功,椎本之下可庇蔭,而今塵積兮坐席空。」因為曾受到八宮的囑託,薰幾度來訪,得知了許多僕從都因為八宮的離開,頓覺失去可依靠的「樹蔭」(椎本指的是大樹的根),因此他更加用心於此;他為匂宮說些好話,牽起了匂宮與妹妹中君的緣分,「大君並不算是特別保守的女性。她不相時下年輕婦人那養舉止浮豔,自有一種雍容穩重的風韻。這與薰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完全吻合。」他時常表露衷情,但大君經常給他軟釘子碰。不過如今薰幾乎成為這裡的主心骨,大家都因為有他的照撫而安心許多,因此一不小心仍教他瞧見了兩姐妹的樣貌,身著黑色衣袍的大君,可親驕美,髮如翡翠量卻不多,柔弱教人憐憫。若說夕霧對繼母紫之上的一眼萬年,成為他心裡完美女性的形象,那麼大君之於薰,亦是如此了。

這一帖看似叨叨絮絮地說著一些不太重要的日常,但是日常也有無常的時候,就像八宮跟薰說:「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後來他就因病離世了。

有時候,真的就是最後一次了。

圖片取自網路:《源氏物語絵色紙帖 椎本 詞久我敦通》,收藏於京都国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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