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了夕霧後院的一筆爛帳,本帖回到他的「白月光」,也就是曾在颱風天驚鴻一瞥的紫之上。
不過悲傷的是,這一帖寫的是紫之上的離世。雖然許多朋友跟著我一起讀《源氏物語》都特別喜愛並心疼紫之上,但我們也知曉,這場筵席終須一別,六条院裡的美好生活場景,終究會隨著紫之上的離開而分崩離析。
紫之上離世之前,身子一直是羸弱不堪,沒有好轉的跡象。她才四十幾歲,說不上是老樹敗根,但或許也有憂思過度之因,致使她的身子病後便一直需要調理,到這一帖時,更是令人憂心。雖然也為她辦了祈禱法會,但愈形衰弱,她本人認為「這世間的榮華富貴已經嚐盡,又無子胤羈絆,更無甚特別眷戀茍活的意思」,如今只希望能出家償還罪孽,但始終得不到源氏同意。當然她自己也想著若拋下夫妻之情先走,源氏定將悲歎不已。因此只能多多抄寫《法華經》將之供奉,並隆重地舉行法會。
源氏當然知道她想出家,自己也是,不過夫婦兩人一同出家,從此就必須與現實世界分離,兩人也得分住於個別的庵堂之中,定是無法照料對方的,如此反而更加不安,增添心亂之由。
因著春天的法會,紫之上也與各夫人聯繫起來,當日「朝霞之間,花色繽紛,芳香四溢,令人覺得春天仍是最動人的季節。」不過陵王之舞將告終,於紫之上心中又頗覺此刻哀樂交際,因知壽命不終,故而貪戀眼前景致,格外留意著到訪的人們。法會結束後她去信花散里,道:「永不絕兮賴御法,生生世世願相逢,法力無邊兮託融洽。」足見她珍視著與各夫人的情誼,還有與兒孫輩的相聚,這些這些場景與話語,都是一種告別,最後還不忘提醒明石中宮,在她走後照顧她身邊的人。從春天到秋天的這些日常生活、節分儀式,旁人看著她「實在纖細瘦弱不堪,不過她這樣子看來反倒增添幾許優雅的韻致。往昔的她,過於豔美華麗,當其盛年之時,可擬為絕世之花,色香俱無與倫比;而今則冷豔依然,卻因已看透世事無常,故另有一股誘人感傷的氛圍,真箇無可言喻。」
終究,命似露珠的紫之上還是離世了!源氏這才了卻她的心願,讓她出家。「無論如何,讓她償了本願總是好事。即使是受戒一天一夜都會有效驗的。」對源氏來說,自是悲痛萬分,憂戚滿面,喪禮之外的法會,他「朝朝暮暮無有淚乾之時」。從小失去母親與祖母,都讓他早早感受到人世無常;如今送走紫之上,真的感受人生大悲哀,因而開始有了出家的打算。不過尚未割捨這一切世間情分,怕是遁入空門也不得清靜吧。
對夕霧來說,「這許多年以來,雖不敢心存妄想,倒也不知不覺自從颱風那早晨偶然窺得倩影以來,難免冀盼著或有機會再窺一面,至少微聞其聲也是好的,這樣無時不記掛於心頭;而今,已無由再聽見她同自己說話了。」如此也讓他悲傷不已,後來在源氏看她遺顏時終能再見一面,依然美麗,「她若能稍微平凡一些就好了,見此無與倫比的尊容,大將(夕霧)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也要脫離軀幹而去,恨不得能留於這一位夫人遺骸上。」
懷念當年秋夜中
對你面影短暫
一瞥,今日見你
臨終容顏
如在黎明夢中……(陳黎、張芬齡譯文)
再如何悲傷,夕霧也只能藏起這份超常的情感,幫忙父親準備相關儀式。
文中以旁人之悲,寫出了紫之上在六条院的人望,不過人終有一死,紫之上解脫人世之苦,但她終究並未能真正從女子的命運解脫,空留憾恨。
圖片取自網路:《源氏物語絵巻五:御法》,描繪了明石中宮探望紫之上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