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所求應驗了嗎?」
寬弘四年(1007),道長開始了他的金峯山詣,有點像是平安時代的朝聖之路,也就是要前往大和國(奈良縣)吉野郡金峯山(きんぷせん)參拜,也稱為御岳詣(みたけもうで)。此處並不特別指哪一座山峰,而是整個山脈的總稱,為古代山岳信仰的聖地。參拜的路程相當危險,戲中也說明經過九天,而且要攀爬、進入山林之中,千辛萬苦才抵達。(事見《御堂關白記》)
上有金峯山寺(きんぷせんじ),山號「國軸山」(こくじくさん),傳說創立者為役小角,乃飛鳥至奈良時代的咒術師,平安時代追贈為「行者」。今日的藏王堂為豐臣秀吉出資重建,內有的三尊藏王權現立像,最高者達七公尺。戲中道長將親抄的經筒埋在此地,是為「經塚」,為佛教善行之一,想來也是為彰子祈福,後來這個經筒在江戶時代被挖出,現為國寶,藏於金峯神社。

道長回來後閱讀了真尋新寫的〈若紫〉,有些震驚。以周遭的觀察寫作,對一個創作者而言,取材自身更是相當平常之事,真尋親口對道長說出《源氏物語》中藤壺與源氏生下不義之子的情節,取材親身經歷!道長的微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很想確認一下,不過真尋只說了,當它寫成故事之後,一切就難辨真假了。可見真尋也不希望道長為難吧?
《源氏物語》第二十五帖,紫式部藉源氏之口說出她對小說的看法:「小說裡頭,確實也有些洞悉人情機微,寫來委曲入理的,所以有時明知其為子虛烏有,卻也不覺地受到感動。」「所謂物語也者,初不必限於某人某事的實相記述,卻是作者將他所見事態百相之好好壞壞,把那些屢見不鮮,屢聞不厭,希望傳諸後世的種種細節,一吐為快地記留下來罷了。」此處提到了紫式部所認為的物語,取材於現實生活,不一定是某人某事,而是作者在觀察了現實百態之後,重新將之編寫而成,因此也不必對號入座。如此看來,編劇大石靜這段所寫想也與這段呼應。
書寫可以反映真實,也可以療傷,後者是真尋由藤原道綱母那裡得來的想法。藤原道綱母寫《蜻蛉日記》是為了療癒自己身為側室的痛苦;當和泉式部再一次失去戀人(先是為尊親王,後是敦道親王)時,真尋也提供了她這個想法。雖然在《紫式部日記》裡她對和泉式部的為人與才學都算不上評價優良,但此刻戲中所寫,真尋確實是出自真心想要幫助和泉式部,就如同當年她也建議桔梗(清少納言)為定子寫作一樣。

這一集引用的仍是《源氏物語》裡的第五帖〈若紫〉。這一帖除了上述源氏與藤壺的不倫戀情之外,也寫了年輕的紫之上與源氏的相遇。年紀越大的我每次讀到這裡都滿難過的,因為這樣的相遇於紫之上究竟是好或壞,其實旁人很難下定論吧。
就像把彰子送進宮中,道長除了深感後悔之外,也只能努力為女兒祈禱吧!因此當一条天皇問真尋關於夕顏為何必須得死,談到了生靈的概念,還活著的人因為執念,致使靈魂出竅,危害他人。不知為什麼讓天皇想到了道長,或許是仍然忌憚道長,而認為他前往御岳詣是為了求得更高的權力,但真尋的話點醒了他,讓天皇瞭解大家都只是普通人,道長也只是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而已。
另一方面,忙碌的心靈小天使真尋除了要撞見自己同僚跟別人「揉腳」之外,中宮彰子更需要她的陪伴。當大家一起讀〈若紫〉時,聚會後彰子提到她認為年幼的紫之上跟自己很像,都是年紀很小就離開家人到另一個地方生活,因此她特別能感受到紫之上的孤單,以及必須拉著源氏當做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吧。真尋沒有特別說明,但彰子將光之君理解為天皇,自己就是紫之上,因此脫口說出:「讓她成為妻子吧」這樣的話。
看到這裡真的特別心疼彰子,我相信很多人都跟她一起哭了吧!畢竟這是我們的彰子在內裏第一次真切地表達了自己的情感!雖然才剛說自己的個性做不出告白這種事,但剛好天皇到來,一切水到渠成之下,話就說了出來!接收到彰子的表白的天皇,那幾秒之間的複雜情緒,讓他轉身離開,卻在思考之後決定了什麼。
定子已經離開,而彰子才是眼前人。她努力忍耐了六年長大了,自己對定子的悼念是不是也該結束了呢。
只要還記得對方,她就永遠不會消失;繼續好好活著,也是愛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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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補上惟規故事,出自於《今昔物語集》卷二十四「本朝與佛法」第五十七篇〈藤原惟規詠歌免罪〉(北京編譯社譯,周作人校),故事說惟規因為跟齋宮的女官私會,被侍衛發現後,女官稟告齋宮,齋宮決定放他出去。當時惟規詠歌道:
神苑雖非黑木殿,不報姓名亦受斥。
神垣は 木の丸殿に あらねども 名のりをせぬは 人とがめけり
齋宮聽到「黑木殿」的典故,很是感動。這個典故出自《新今古和歌集》:「朝倉や 木のまる殿に わがをれば なのりをいつつ ゆくはたが子ぞ」,相傳是天智天皇登基前,在筑前國朝倉郡齊明天皇的行宮黑木殿(用帶皮木料蓋的簡陋宮殿),看到文武百官自報姓名時所作。
總結:惟規竟然是因為文學才華逃過一劫,那堵高牆原來是齋院的高牆嗎?XD
為時爸爸表示:______________。
圖片取自NH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