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33〈藤裏葉〉

春夏之際的紫藤花,是最美的,這一帖也由紫藤花展開。

接續上一帖夕霧與雲居雁的戀情,內大臣現下也已經鬆口,希望夕霧能趕快來提親。「不過,他(內大臣)與源氏之間,表面上仍保持平靜,實則心底一向是互相競爭戒備的,關係可謂微妙,所以若是現在驟然提親,恐怕也不怎麼合適。」雖然內大臣心急於女兒的婚事,但實在不願落下風,最終還是透過邀賞藤花,透露出願意讓他們在一起之意。

夕霧原先還不確定,源氏則認為:「這裏面必定有什麼原因吧。讓他(內大臣)主動向我們提出求婚之意,才能抵償從前他違抗你外祖母的不孝之罪呀。」這個外祖母便是已故的大宮,當時她是相當看好夕霧與雲居雁這一對的,但內大臣因一時意氣反對,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個心結。源氏既知可能事成,還親自指點兒子的衣裝。兩人雖為父子,但「這般面對面坐著,看起來父親不像父親,倒像是年紀稍大的長兄」,比起戀愛經驗什麼的,源氏堪為導師。儘管如此,父子二人英俊優雅或是豔美絕倫,各有風采。(在六条院待久的侍女,離開後應該適應不良吧!XD)

本帖「藤裏葉」指的是「藤枝末的藤花」之意,也是內大臣邀請夕霧到家裡來賞花所唱的古歌,其子心知父親之意,還並將藤花枝條放入酒盃中,特別風雅。〈藤裏葉〉:「春日さす藤の裏葉のうらとけて君し思はば我も頼まむ」(《後撰和歌集》)一文指的正是春日藤花正開得盛美,如果夕霧還愛著雲居雁,那麼內大臣也會接受他。

事情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是在內大臣家中,夕霧也不是笨蛋,因此當晚他們就成就好事了。(終於!)

後來夕霧愈加意氣風發,任中納言,連內大臣(後為太政大臣)也覺得女婿「英姿煥發,無一不足之處」;而當初嘲笑夕霧只是「六位之女婿」的雲居雁乳母,雲居雁後來還特地寫一首和歌,並摘一朵轉紫的白菊(圖片2),道出心情,讓對方也羞愧得無地自容。
之後兩人一同回到與祖母生活過的三条殿,大加修葺,「夫婦兩人並肩眺望那饒有情致的暮色,閒談起少年時避人耳目私會的往事,真是無限眷戀。」我想,終於走到現在,心中必然有恍如隔世之感吧,世事變幻就在轉瞬之間,當初大概真以為無望了吧!幸而內大臣終於接受,且看這女婿越看越對眼,如此出類拔萃,確實配得上他嬌美的女兒。

內大臣雖子女眾多,但愛護之心,還是有的吧。

另一方面,源氏也為了女兒明石姬君入宮操碎了心,嫡母紫之上操辦一切,伴隨入宮卻無法常伴左右,因此她想起了明石之君:「趁此機會讓那位母親陪伴她吧,畢竟這女孩年紀還小,教人諸多不放心的。侍奉左右的儘是一些年輕的侍女,就算有乳母老媽子等人在一旁,也只能照料一些眼前瑣事而已;我自己又沒法兒常跟著她。若有她母親在,可就安心了。」明石之君與母親尼君也終於得以見到明石姬君,莫不歡欣;又與紫之上相見,兩人也無隔闔,十分欣賞對方。明石之君頗有苦盡甘來之感,「回想這些年來,每每獨自慨歎運乖命薄,如今總算愁霧全消。」兩個母親將女兒教養得很好,東宮甚喜,也為皇宮帶來了些許年輕歡快氣息。

至此,冷泉帝升源氏為準太上天皇,恨不得將帝位相讓,此舉自然是因為知曉了自己的身世。當他行幸至六条院時,與源氏、夕霧三人,宛如天神一般,俊美無別,教人驚異於他們樣貌相像!「論氣質之佳,中納言(夕霧)或稍嫌不如皇帝,但是若論外貌之俊,則似又略勝一籌。」此時是源氏人生的高點,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無憾,只剩出家一事待完成。出家後紫之上、明石之君、花散里等人都有人照料,生活無虞,他看似已經可以了卻凡塵之事,卻不承想大事還在後頭……

圖片取自網路:

圖片1:源氏物語絵色紙帖 藤裏葉 詞菊亭季宣,現藏於京都国立博物館。

圖片2:移菊(うつろいぎく),原為白菊,因為瞬間遇到寒氣(霜焼け)而變色,寬平元年(889)藤原滋實有「可惜黃花變紫稀」的漢詩句子。此處雲居雁用以指世事之難料,當時只是六位的夕霧,今日已經不同凡響。林文月本只說白菊轉紫,但未說明原因,查閱書籍以後補在此處。

圖片3:鵜飼(うかい),每年5-9月以鸕鶿捕魚的古法,冷泉帝行幸六条院之一景。目前在日本有好幾個地方都有,如宇治與京都嵐山大堰川,可以預約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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