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在好幾集之前的《#致光之君》裡,有一幕是真尋向宣孝潑灰,其實這一幕正來自於〈真木柱〉。這一帖是「玉鬘十帖」最後一帖,交待了玉鬘最後花落誰家。
在諸位追求玉鬘的人之中,或因關係改變、或因她即將入宮當尚侍而退出,唯有髭黒右大將不放棄,甚至想去求石山寺的觀音!(石山寺最近很紅 XD)
而玉鬘親生父親內大臣也在衡量之後,認為右大將是個好對像,在源氏也不反對的情況下,為他們舉辦了婚禮;而婚禮之後右大將老是賴著不走,玉鬘已漸漸發現兩人之間的脾性不同,原本便不是讓她心動之人,這之後更是索然無味。過慣了六条院的精緻生活,入宮所見也是絕頂的人事物,這些都跟右大將完全不一樣,玉鬘走進了婚姻的城卻時時想往外逃,最後索性留值宮中,減少回家。
那右大將既與玉鬘是天差地遠之人,那麼又為何鍾情於她?或許是玉鬘那種平穩低調的氣質,加上又是身分顯赫之人所照顧的,這對家裡有個不時瘋顛正妻的他來說,是一個喘息的機會吧!文中如此描述其妻北之方:「她本性溫順,心地善良,從不與人為忤,可是近來卻會有時因為邪魔附身而做出惹人嫌惡之事,居處環境,往往雜亂無章,而她自己不再講究修飾,總顯得邋里邋遢,憂鬱地一個人躲在家裡。」「原本就是嬌小玲瓏的個兒,長期的疾病使她更顯消瘦,看來真個弱不禁風的樣子,原先豐多而烏亮的頭髮,而今卻脫落過半,也無心梳理……」足見她原本也是個不錯的女子,身分也不低,是紫之上的長姐。
讀到這裡我想起《簡愛》裡的羅徹斯特先生,對簡愛告白以後,簡愛和讀者才知道莊園裡的奇怪聲音與事件都是來自於他的妻子:瘋狂的柏莎!柏莎原本美麗動人,出身也不錯,後來卻發了瘋。右大將一方面對妻子感到愧疚,一方面對玉鬘感到傾慕,會不會是右大將與羅徹斯特先生一樣,試圖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尋求愛情的慰藉呢?現實太過瘋狂,愛情太過美好,以致於他們都曾經被罵得臭頭,最後得知真相以後才發現,羅徹斯特是一個拜倫式英雄,需要被拯救,否則他就會趨向毀滅;但紫式部塑造的右大將時間更早,卻不具有拜倫式英雄特質,大概與他並非主角也有關係吧!
總之,右大將與玉鬘結了婚,對正妻就更加不理睬;妻子見他已有了新人,時時都掛念想往玉鬘那邊去,傷心之下病情反復,在他告知玉鬘之事後就向他灑灰報復!最終兩人夫妻情斷,正妻回到父親式部卿宮(紫之上之父,兩人為姐妹)處,女兒在她最喜歡靠的柱子留在了一首和歌,本帖之名便由此而出:
「將離去兮此房屋,真木柱遺舊時情,切莫相忘兮聊留牘。」
「真木」是一個美稱,「柱」指的是杉樹等針葉樹所做成的柱子。女兒生怕離開了這個家,以後她最喜愛的這根柱子也會被別人佔走,由孩子不捨的心情帶出了正妻也是不得已離開。現今社會夫妻離異,怕也是會遇到這樣的情景吧,帶不走的事物,依戀不捨,「物雖有情人無情」,正妻北之方這麼說,恰與世人所說相反,「天若有情天亦老」,所以天無情;物本無情在此卻依托了感情,只是人更無情。有了新人笑,哪聞舊人哭,不如不再滯留,重新開啟新的人生為好。北之方或許瘋顛,但這樣的灑脫也令我佩服。
玉鬘入了宮,得到天皇賞識,且天皇後宮本來不豐,或許有意思於玉鬘,只可惜已經被別人捷足先登。玉鬘在踏歌之會時入宮,是宮中正月初春的重要行事,演唱內容為漢詩,足見平安時代宮廷之風雅!如今入了宮,玉鬘一方面得以喘息,一方面又因右大將不停催促,最後由宮中直接被右大將接回家裡,連源氏也不得見,可見得右大將的佔有慾。或許是終於得到心心念念的人吧,玉鬘很快地就生了一子,還照顧著右大將的其他孩子,對有些人來說,或許就是覺得她終究落入了凡塵吧。
紫式部對玉鬘與右大將的刻劃我覺得相當用心,或許也有她自己的影子在其中吧,畢竟她與藤原宣孝相差那麼多歲,性格也有不同,還是結婚生子。玉鬘的命運始終不由得自己安排,也是當時女性的共通點,而紫式部的婚姻是怎麼決定的,只能留予後人想像了。
圖片:《源氏物語図色紙貼交屏風》,斎宮歴史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