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帖講的是出身與家庭教育的重要!
本帖名稱來自於前半寫冷泉帝行幸大原野之事。此次行幸,隊伍盛大,侍從們如飼鷹者也難得穿上醒目的青紅二色獵衣。六条院諸人以及京都的貴族們,大家都前往觀看,玉鬘也是。這一帖中,玉鬘評價了眾人,她認為:
穿著大紅龍袍,威儀而端莊的皇上;自己的父親內大臣盛年風采,集華麗精緻於一身,但只是比一般人略勝一籌的人臣而已。
源氏與皇上相像,雖然沒有像皇上那樣有威儀且光芒四射,但也已經是世所罕有的了。人平常所見之人,所習用之物,所受的教育一旦提高了,品鑑水平也會大不相同,因此至於其他人所追捧者,根本入不了玉鬘之眼,例如追她追得很勤的右大將,本來就非俊秀特出之人,今日卻也穿得極為華美,與日常不同,加上膚色黑又多鬚,看起來其貌不揚。今日所見,使她考慮了進宮的可能。源氏這裡也不反對,可是「要將藤原氏之女偽裝成源氏之女入宮」,恐怕不妙,還是得讓她認祖為佳。因此他決定請內大臣來為玉鬘進行著裳儀式,並等於讓他倆父女相認,以提高玉鬘的身分。
岳母大宮是最佳得以化解兩人尷尬的人,大宮對源氏與後輩的關愛,前面一直所以所鋪陳,源氏心中當然也視其如母。病了太久,大宮說:「今年以來,更覺得沒有希望痊癒。說實在的,心裡只怕沒有機會再見你一面,沒料到今天又能看見你來。這樣,大概又可以稍微延長一些壽命吧!」同時她也對夕霧的孝心與仔細的照料,感佩於心,足見大宮對後輩的疼愛。後文寫到內大臣帶著兒子們過來,「大家一致認為大宮不愧為世上最幸福的婦人」,兒子、女婿、孫子、外孫等個個出色,非一般家庭能比。
凝聚這個大家庭的,就是大宮,因此源氏透過大宮傳話,將事情原委說清楚,本來以病為藉口的內大臣才與說開,只是內大臣剛開始還以為源氏是要為夕霧與雲居雁說情,沒想到竟是多了個女兒!再對比自己之前認下的近江之君,兩個女兒氣質、才情相差那麼多。當近江之君知道玉鬘的身分以及她將要進宮之事,也有了興趣想進宮當尚侍:「這倆位大臣都那麼疼愛器重的人兒,不知長得什麼模樣兒?其實聽人家說,還不是個賤妾所生的!」「我什麼都聽到了。她呀,快要入宮做尚侍啦。我到這兒來還不是指望著有朝一日像她那樣出人頭地,所以才不辭辛勞地,連普通侍女不肯做的活兒都拼命去做。」她這話讓弘徽殿女御發現她也想當尚侍,冷嘲熱諷了一番,但出身不好的近江之君是強悍的,她說:「誰教我這種下賤種子來高攀你們這些高貴的兄弟們呢!」
雖然《源氏物語》裡總將近江之君描寫得十分可笑,但這就是當時社會現狀。其實古今皆然,一個人的出身與家庭教育,會形塑這個人,在古代尤其如此,難以翻轉。古代女子沒有什麼機會正式受教育,如同玉鬘這樣雖然流落異鄉的貴族女性,若非乳母手著對女主人(夕顏)的責任感,或許玉鬘也會是個鄉下女孩子。不過她受到較好的教育,加上性格也多思多慮,後來進到六条院又有那麼多可以學習的對象,因此同樣是內大臣的女兒,兩人的差距也就越來越大。
不過近江之君不幸嗎?其實我覺得至少目前看來,她比一般女性擁有了更多資源,若是能用心好好學習,也不會太差。不過問題就在於她並沒有什麼自知之明,所以對著女御與內大臣才會說也想當尚侍這樣的話呀!「自知之明」並不是負面的意思,我認為在於知道自己的優缺點,從而針對場合與自己的能力,做出相應的反應。不過近江之君的腦袋可能想不了那麼多,就還是願她一生無災無憂,這樣或許最是幸福。
對比本帖中另一個很像的人物,就是末摘花,她又鬧出了笑話,不過兩人在各方面還是不同的。各院夫人都送上禮品給玉鬘做為著裳的禮物,偏她不改古板習氣,送上的衣物配色仍然相當有她的「特色」,慎重包裝與字字用典的和歌,足見其心意之重,雖然紫之上和源氏會暗地打趣,但對她仍是敬重不輕慢的,因為末摘花的「自知之明」是她從小所受的教育以及父親的關愛所造成,幸而遇上源氏,他也沒有特意要再去改變她,就讓她以原本的樣子到終老,這也是一種幸福。
至於玉鬘回歸,以及即將入宮,攪亂了很多事情的安排,夕霧、柏木等人與玉鬘的關係,也因為認祖歸宗所以有了改變。夕霧回想看見自己的父親與玉鬘的親暱,如今可以解釋,但自己已經錯失了示情的良機。夕霧花心嗎?以文中所描寫的男性角色來看,夕霧並非多情之人,只是對比現在感覺寡情的雲居雁,他可能有些哀怨吧!XD
圖片:板谷広長《源氏物語行幸図》,江戶時代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