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著的是一把不死心的火。
平安時代篝火(かがりび),常於貴族庭院之中,增添一些野趣。它並非像現代是堆於地面上的,而是把金屬籃子吊掛起來或放在架子上,內以油脂豐富的打松(うちまつ)為材薪,如果是直接把松木枝聚集後做為火把,則稱為松明(たいまつ)。《源氏物語》裡出現過幾次,配圖也多以吊掛為主,不過這一帖特別以其名之,自是別有用意。
本帖接續前文,很短,算是一點餘韻。
內大臣接回女兒近江之君的事人盡皆知,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玉鬘不免有些後怕,心想若當時是自己回到內大臣家,也可能因此被人談論甚至批評。一直成長於鄉下的玉鬘,一到京都就近了六条苑,此後接觸的都是氣質不凡的人,因此她頗有自覺,以為自己並不夠好;聽到近江之君的事,當然也會有移情。此時,原本夕顏的侍女,一直留在源氏這邊的右近,便加以勸慰並且利害分析,讓玉鬘頓覺留在六条苑的選擇是正確的,而且那人看起來也不是真的那麼壞,「這位人物多少還是有其風流的壞習性,不過,他到底並沒有真正勉強堅持己意,而且,對玉鬘的態度,也只有倍添親切而已。」
甚至,兩人在涼風習習之日,還可以雙雙枕琴而臥,聽著秋風。不過源氏心裡還是有些心動,還是決定要提早離去,就在看見庭院幾滅的篝火,因而命人添薪。設於流泉旁,檀木樹蔭下,與室內有些距離,因此微微光影透動卻不覺得燠熱。「女主人娉婷的身影,看來格外鮮明誘人。她的秀髮予人清涼的觸感,別有一種高尚的韻致。那羞答答矜持的模樣兒,更教人產生無線愛憐。」
「篝火燃兮照園紅,光燄漸升漸灼熱,伴我戀情兮共熊熊。」源氏因之詠詩,將篝火比喻為自己的內心情火,不過瞬間就被玉鬘一句「胡不熄滅兮莫焚燒」給澆熄,不然就會被人知道了呀。
此時聽見夕霧與柏木、辨少將的聲音,源氏又將之邀來此院,讓三人演奏了起來。簾後的玉鬘自知自己與柏木、辨少將乃異母兄弟,因此隔外注意兩人;但簾外的柏木可不知情,仍然極力掩飾自己對玉鬘的感情。
到底,要不要把這一把篝火也一併澆熄呢?
圖片:狩野派《源氏物語図 篝火(巻27)》,藏於大分市歴史資料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