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因為生性多情愛撩,但並沒有想真正將玉鬘金屋藏嬌的,否則以他的近水樓台,應該很容易得逞。不過心思是有的,所以他們之間總是維持著一種微妙而複雜的關係。這大概是現代女性很難接受的,畢竟他以一個父親的角色將之迎回,卻又對她透露男女之情的喜愛,生長在鄉下的玉鬘本來應對的人就少,再遇上這樣一個強勢的人,自然是相當苦惱,應該時時想著該如何解脫吧。
因此兵部卿宮就成為一個暫時的替代品,讓她可以忘記源氏之事的人。這一點軟弱成為他能更進一步的原因,只要有機會就會來訪。螢光閃爍的身影,讓人隔外著迷,這可能就是一種朦朧美,因此儘管從未有太多機會相處,兵部卿宮依然對玉鬘滿心傾慕。玉鬘雖然心情沉重,不過也不好直接拒絕、使其難堪,因此雖努力裝著不知,但因天性明朗惹人喜愛,本人雖裝得一本正經,仍流露出誘人的嬌媚。
不過兵部卿宮顯然是個正人君子,雖前往探訪並訴衷情,舉止優雅,有一股風流姿態,情意真切。源氏故意在玉鬘房中放了螢火蟲,點點螢光反而讓兵部卿宮得以稍見玉鬘的身姿,更加地念念不忘,所以他寫了首和歌道:
「螢悄然兮飛繞繚,星星之光猶不減,情火何堪兮任熄消。」
玉鬘答歌:「火既燃兮情自明,螢雖悄兮猶熠耀,此時無聲兮勝有聲。」此處好像在嫌棄兵部卿宮的喋喋不休,巧妙引用了白居易〈琵琶行〉裡的「此時無聲勝有聲」,也算是傳達了送客之意吧!
而另一位追求者柏木還不知道自己與玉鬘的關係,仍在努力追求中,甚至求到夕霧那裡,「我才懶得替人當媒介什麼的呢!」我想夕霧應該還在煩惱自己跟雲居雁的事吧。
另一方面,源氏難得地去探訪了花散里,希望她能幫忙招待五月五日近衛宮人騎射競技會後的聚會。晚間兩人閒聊起兵部卿宮之事,源氏倒是挺意外花散里評論得一針見血,她認為兵部卿宮隨著年齡漸長更顯英氣,比帥宮更有皇族氣派。就是這麼聰慧,所以花散里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已經不再是源氏會談情說愛的對象了,一些宴會等大事她也甚少有機會參與。這次有機會在這裡辦聚會,若是其他女子必然會把握機會向源氏表衷情,只是他們倆如今已經不再同枕共衾,甚至花散里還把寢室讓給源氏,自己則設置几帳,在一旁臥下。
這就是真正的「相敬如賓」了吧。
本帖進展不算多,不過這一帖還有一部分內容,傳達了紫式部的文學觀。
因為梅雨,六条院的女眷們只能待在室內,因此整日都在讀書或書寫。作者藉了源氏之口道:「小說裡頭,確實也有些洞悉人情機微,寫來委曲入理的,所以有時明知其為子虛烏有,卻也不覺地受到感動。」「所謂物語也者,初不必限於某人某事的實相記述,卻是作者將他所見事態百相之好好壞壞,把那些屢見不鮮,屢聞不厭,希望傳諸後世的種種細節,一吐為快地記留下來罷了。」此處提到了紫式部所認為的物語,大約立基於現實生活,並從中取材。不一定是某人某事,而是作者在觀察了現實百態之後,重新將之編寫而成,此乃千錘百鍊以後的文字呈現,對於人情機微觀察深入,自然動人。
《源氏物語》就是這樣的作品,其中處處可以尋得人物或事件原型,但又不完全只依循一人一事而成。近期搭配《致光之君》一起,雖然還不到她開始寫作的時間,不過或能有個猜想,就是紫式部(真尋)的寫作必然也是截取生活的。
源氏來自道長、源融;桐壺帝與更衣之事來自一条天皇與定子……
只是,「古老的小說中,可記載得有像我這般憨直的男人嗎?」我只能說,源氏你真敢講。
圖片:薬玉 (くすだま)據傳源自道教,以樹枝和鮮花綁成球型用以避邪祈福,又稱為続命縷(しよくめいる),長命縷,五色縷,東漢《風俗通義》裡就有記載。傳到日本之後,成為端午節裝飾。在日本最初用菖蒲、艾葉編織成球狀,穿五種顏色的線,裡面可能還有些藥草,掛在柱子或簾子上。後來不止是端午節,七夕或開業等祝賀時都會用到,下面加上越來越長的飄帶,成為漂亮的裝飾。
出處: Ogata Gekko 尾形月耕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24960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