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帖的開頭,由右近之君說起,右近之君是源氏最讓人意難平的情人──夕顏的侍女,在她死去後,被紫之上留用,因此一直留在源氏身邊,某方面來說也代表他並沒有忘記夕顏。「在所認識的眾多女性之間,真正教我懷念的,恐怕沒有一個人比得上她。如果她還活著的話,大概總要待她人同住北町的那一位吧(明石之君)。人的脾性各有不同,若要談什麼才氣啦,解情這些方面,也許算不得是挺高明的吧。但是她卻文文靜靜,十分討人喜歡。」源氏如此對紫之上說。
由二十二帖〈玉鬘〉至三十一帖〈真木柱〉,被稱為玉鬘十帖。
玉鬘是夕顏與內大臣(以前的頭中將)之女,一直沒有認祖歸宗,夕顏因故去世後,玉鬘好像人間蒸發一般,不知所蹤。事實是被留在乳母家的玉鬘因無他人可以依靠,最終是好心的乳母帶著她,跟著丈夫到筑紫赴任為太宰少貳,從此在鄉下地方過上了平凡人的生活,不過乳母一家人,包含三子一女都知道這個女孩是「主人」,出身不凡,因此並沒有因為她未認祖歸宗而有所怠慢。
不過因為她出身高貴,母親又美麗,因此玉鬘的美貌,人盡皆知,當時就遇到了肥後豪族大夫監,以死纏爛打的方式向玉鬘求婚,還買通了乳母的二子與三子,道就算玉鬘是瞎了眼、斷了腿都願意娶她,所作和歌氣勢更是把他們都驚呆了:
「我對松浦鏡神
發大誓:
我若對君變了心
任憑神明斷我根
斷我筋!」(此處用陳黎、張芬齡譯文,更可見其氣勢!!!)
結果把他們嚇得馬上準備回京,由長子和妹妹阿吉陪伴,回京以後暫居夕顏舊處。後來因為到奈良椿市(今櫻井市)長谷寺參詣,竟然遇見了右近之君,方得以連繫上。西國三十三所第八番長谷寺(初瀨寺、泊瀨寺) ,供奉了日本最大的觀音,也是日本觀音信仰中很重要的地方。〈玉鬘〉裡說:「據說,菩薩之中,那位初瀨的觀世音在我國最為靈驗,連唐土人士都知曉。」果然是:「初瀨川兮雙杉生,人道此木保相會,幸詣靈寺兮遂君迎。」(《枕草子》林文月本124則也是到初瀨寺。)
讀到這裡我忽然想起末摘花身邊的侍女,也有對她不離不棄者,書中也有其它類似的部分。我心想或許紫式部是一個性善論者,她的故事中沒有極惡之人,都是人性該會有的愛恨瞋癡貪欲,因此一些落難的女子終究不會有太慘的下場。對比她自身的境遇,或許就能明白,她特別珍惜這種患難之緣吧。
源氏得知玉鬘的事,心裡實分安慰,聽說她長得更勝夕顏,很是得意,「總之若能長得像我,那就放心了。」嗯,這搞錯了吧!又不是親生的!源氏以這種爸爸的心情看待要接她回來之事,完全沒有要讓她回內大臣家的意思,「人家那兒反正子女眾多」,「我一定要好好對待她,教世間的貴公子們,到時都來追求她。」不過文中卻寫了「過去曾有末摘花的前例」,因此源氏先修書一封,等著看她的回信以品評;雖然孅弱,不過氣質品格都不錯,最終安排到花散里的院落中同住。
這一帖另一個常為人討論的部分,是源氏分送新衣服給大家。紫之上想看看源氏安排,因為他所安排的衣服定與其人相似,所以最終由源氏主理了此事。
其實在《源氏物語》、《紫式部日記》裡都有不少地方寫到顏色,這些配色今日看起來或許不太適合現代,但卻蘊含了日本傳統色彩美學。平安朝的色彩,看《源氏物語》就沒錯了!另外清少納言也曾於《枕草子》裡到一些,尤其她曾評論過藤原宣孝日常衣物配色,看起來應該是不太喜歡他的風格!XD
源氏給大家的搭配是什麼呢?
紫之上:紅梅外褂,葡萄色(紫根)小褂,配時尚色調(紅花)衣裳
明石之姬:面白裡紅的長衣(蘇芳),配多光澤軟緞衣裳(紅花)
花散里:淺藍底配波紋貝藻花紋,配深紅有光澤的軟緞
玉鬘:鮮紅外褂,綠底紅梅色長衣
末摘花:柳綠色衣料上有蔓草花紋
明石之君:梅支上有蝶鳥交飛的唐式圖案、白色小褂,配豔麗的深紫色衣裳(紫根)
空蟬:藍灰色衣料(青鈍:蓼藍X檳榔樹),附淺黃(梔子:支子X茜)與淺紅色衣服(紅花)
(照林文月譯文,括號內我參考了吉岡幸雄的書加註。)
同時修書一封,希望大家在元旦那一天能穿上。大家多少回了信,末摘花如此道:「著唐衣兮怨情郎,悠悠歲月教虛擲,淚為濕袖兮返舊衣。」源氏還嫌人家回文老派,自己不是先送了舊衣給她嗎?雖然她固守老派,不過某方面來說還是真實得可愛。
總之這篇是源氏的心理創傷吧!XD
關於《源氏物語》的色彩,可以參考:
1、《《源氏物語》の色辞典》吉岡幸雄(染織史家)
2、此篇採訪吉岡幸雄,雖然裡面有些《源氏物語》的篇名、人名非我們所習慣的或錯譯,但仍值得一看。
3、吉岡幸雄官網 https://www.sachio-yoshioka.com/
圖片取自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