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20〈槿〉

〈槿〉,或名〈朝顏〉。

槿之帖寫的是槿姬,也就是朝顏之君,是源氏叔父桃園式部卿宮的女兒(堂妹),原為賀茂齋院,因父親離世而辭去齋院之職,回家閒居。源氏一直以來都對她有好感,此時又藉著拜訪叔母的理由幾次前往,這番作為,連身邊的僕從也都心知肚明──

源氏好色的老毛病始終不改。

不過此時的他,倒是待之以禮,言語撩不動,也不像年輕時會想盡辦法闖入得逞。或許是因為他也深知槿姬的個性,因此幾次寫信,「猶難忘兮槿之花」,也撩不動槿姬的心,不是不回,就是由旁人居中代回。

槿姬是《源氏物語》裡少數幾位拒絕源氏的女性,且心志堅定,雖然有過動搖的時候,「想當年,彼此尚年輕,即使稍犯過失,世人也還能見諒之時,亡父似也頗有意撮合二人,那時節都害羞得不肯答允什麼;如今,年華老大,還來答應他做什麼呀?」因此幾次都拒絕了求愛,連源氏責怪她「狠心人兮心依舊」,她也是老實回答:「莫怨怪兮莫責怪,風聞郎君善變心,妾身焉得兮不惕戒!」誰教你太花心了呀!不過也由此可見,槿姬並沒有那麼迫切需要男人的照顧;且就算她沒有跟源氏在一起,源氏也會看在叔母的份上多加照拂。槿姬的身分尊貴,且應該也有一些遺產可以繼承,這是她的依仗。

當源氏重燃想要追求她的心之後,連紫之上也感受到了威脅。連生下孩子的明石之君,都沒有帶給她如此大的憂患,主要是因為明石之君的身分低微,但是槿姬不同,她出身高貴皇親,若真的源氏動了心思,紫之上深覺自己可能會落敗。(不過她始終不知道源氏心中的白月光是藤壺。)

「仔細思量之下,覺得源氏之君的態度,近來的確有些異樣,像是有所憧憬。這真是出人意外,教人傷心。原來他是認真起來了,卻故意裝得若無其事般呀!她逐漸明白了。對方與自己同是皇族出身,而她那一邊的家世名望甚高,主上怕是老早就對她鍾愛的。萬一主上的愛情傾向那邊的話,自己豈不遭世人嘲笑?」紫之上能依靠的,其實只有源氏的愛憐。生父與繼母雖然也有地位在,但是與她並不親近,如果她失去了源氏的愛,那麼她就什麼都沒有了,因此「這次她是打從心底感覺悲辛。」「假如這身影真的越離越遠的話,自己該怎麼辦呢?遂悲哀盈胸。」這大約是本書中第一次紫之上深深地為愛情感到憂心悲傷。

這一帖除了上述內容,為了讓紫之上寬心,源氏說槿姬之於他是「寂寞之時,偶爾跟她通一通信啦什麼的,也用不著特別提心吊膽的對象,如今只剩這一位了。」另外還評價了明石之君與花散里,各有他喜愛之處。在與紫之上閒聊之中,望著皚皚白雪,源氏不由得感嘆:「四季風情之中,比起那人人都懂得欣賞的春秋花葉之盛來,倒是這種清冷映雪的冬天夜空,看似空無一色,其實更能感動人心。望著它,就像可以想見現世以外的事情,情趣和感傷遂亦陡增。從前的人真傻,竟以為這是乏味的呢。」然後就讓童子童女們去玩雪了。不過雖然是有賞物賞景之趣,但當天晚上他還是夢見藤壺的責怪,也怨是否因為自己的這份愛,讓她死也不得安寧呢?

說真的,不得安寧的,到底是誰呢。

註:槿,日文亦作朝顏,為牽牛花。

圖片1:取自網路,岡田元史 繪。

圖片2:Peijung Tsai提供,漫畫版《源氏物語》,大和和紀 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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