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19〈薄雲〉


離別之章句。

〈薄雲〉是《源氏物語》中令人心傷的一帖,在這帖中,源氏一生求而不得的藤壺中宮離世,冷泉帝也由他人口中知曉了自己的身世而苦惱不已。

「夕日傾兮不稍候,薄雲低垂覆群峰,灰暗凝重兮似吾袖。」

源氏在藤壺死後,身著喪服時吟詠的這首和歌,描寫了外在風雨欲來,黑雲密布的景色,這樣的濃重,如同他的黑色喪服一般,都代表了他的心情。其實在此之前,藤壺病重的消息已經傳來,冷泉帝行幸探母,也無能為力。才三十七歲,藤壺心中卻因憂思過度而最終香消玉殞,她死前「回想自己這一生,可謂得天獨厚,出身既尊貴,所享榮華也無人可與比擬;只是,在另一方面來說,衷情祕密隱藏的相司,也較常人更為深厚的啊!對於皇上,至今隱瞞著他生父的真相,這件事始終使她內心覺得遺憾,怕是死後都不能安心瞑目。」由此看來,她的早逝完全是因為心理上的壓力所造成,就算她做了那麼多的祈福,也終究敵不過自己內心對於違背倫常的煎熬。

對於源氏來說,眼看著藤壺衰弱而死,無能為力之感油然而生。「想到藤壺的人品氣質,就算她和自己之間沒有過去那一段私情吧,世上像她這樣的女性豈有第二位?人的力量是多麼有限啊,而自己竟無能挽留她的生命,真教人心碎遺憾。」藤壺之死,讓他心中更有無常之感,「櫻若有心為染墨」,頗有「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悲哀。本句引用自《古今和歌集》上野岑雄(かみつけの の みねお)所作:

深草の 野辺の桜し 心あらば 今年ばかりは 墨染に咲け (《古今和歌集》哀傷832)*

本作原為寛平三年一月十三日(891年2月24日),當時的太政大臣藤原基經過世時所作,譯為:「深草山野邊,所棲櫻花若有知,還願限今年,所咲花色作墨染,一同服喪共哀戚。」(譯文出自 https://miko.org/~uraki/kuon/furu/text/waka/kokin/kokin.htm )因為《源氏物語》的引用而廣為人知,後來如和泉式部等人也引用過,室町時代初期的猿樂藝師世阿彌有《墨染櫻》的作品傳世。

也在藤壺過世後,冷泉帝由藤壺生前常拜託祈福的老僧都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生平頭一遭聽到有關自己出生的祕密,既驚訝且恐懼,既悲痛又心碎!」如此才讓他萌生了要退位、甚至讓位給源氏的決定,畢竟他也知道源氏的身分,照順序本來是可以即帝位,只是因為貶為臣子而失去機會。冷泉帝的態度轉為親暱,源氏也由此懷疑其已知情,急忙向藤壺以前的命婦打聽,但當然不是由命婦那邊傳出的。父子二人之間,心情各自糾結,又無法說破。

「榮華之夢,我倒不怎麼渴望,只希望從容享受這四季自然的美景。」源氏與齋宮女御聊天時提到這點,「我這個人啊,從小無憂無慮,應該是可以平平穩穩過日子才對。可是,偏偏自尋煩惱,為情為愛身心交瘁。」在與女御聊天的過程中,提到了過往與六条御息所的難忘戀情,另外也告知萌生退意,還希望未來女御也能如他一般照拂他的女兒(明石之女)。不過言談之間還是不停地吐露以往對她的好感,只是不可能真正行動了。(看到他的撩妹言談我還是會翻白眼)

除了藤壺與紫之上,明石之君應該是源氏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了。因為女兒被接走,明石之君待在大堰川山莊無時不悲傷,加上她不願進京,源氏因為身分也不可能太常出京(雖然只算是在郊外),因此她的心情可以想見,孤單、寂寞、覺得冷。不過她和母親尼君,也深知為了女兒的未來,勢必還是讓她給紫之上扶養最好。男女情愛與骨肉親情,都讓明石之君痛苦,不過在世人眼中,她也得到了源氏的重視,因為源氏雖然不常來,但也沒有冷落她;源氏也越發覺得「她的氣質風度,一切都與貴族婦人不相上下,而近來在姿容、應對的表現方面,更是愈趨完美。」在這裡既有她的陪伴,又沒有京中的規範,顯得更自由舒暢些。

隨著源氏事佛日勤,待在大堰川山莊的時間也越長,想來總怨浮生苦的明石之君,應該會感到安慰吧。

*現在京都伏見有墨染寺,即與本作有關。

墨染寺:京都市伏見区墨染町741

圖片:自拍,但不是墨染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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