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17〈絵合〉

本帖講的是一場繪畫作品比拼,指的是源氏支持的梅壺女御(後來的秋好中宮),以及權中納言的女兒弘徽殿女御(其母四君是弘徽殿太后的妹妹)之間的畫品競賽。(頗有定子與彰子的既視感)

自從梅壺女御進宮,兩位女御雖有爭寵,皇上也對兩人都寵愛有加,因為皇上的興趣是繪畫,她也是,因此逐漸產生好感,皇上時時臨幸殿中,以作畫為樂。「平時皇上對殿上人之輩有這方面的專長或興趣者都予另眼相待的,而況見著擅長繪畫的美人兒依几塗抹啦、沉思運筆等模樣,怎能不為之心動而勤臨添愛呢?」

權中納言(左大臣之子頭中將)聽到這個消息然就有點不開心。經過這些年,他也成為權傾一時的大臣,年輕時就有與源氏爭勝之心,無奈源氏始終壓在他上頭,他應該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感吧。「他本是個好勝心強,凡事不喜歡落在人後的」,得知源氏在幫忙搜集好畫,他也找了不少畫手繪製,加上題記呈上。因此弘徽殿女御處有父親權中納言以及弘徽殿太后的藏品,梅壺女御這裡則有源氏的收藏還有他親筆繪製當時貶至須磨時的心情與風景。梅壺女御處以細膩的畫卷略勝一籌,弘徽殿女御則以當世的風俗畫為多,兩方各舉一幅華並讓女官們解說,第一回是《竹取物語》、《宇保津之後蔭》;其次是《伊勢物語》與《正三位》……後來乾脆就在冷泉帝面前辦了一回,中宮藤壺也少見地參與,這就是〈絵合〉(えあわせ)的一帖名稱的來由。

文中提到,比畫並不會貴古賤今,或許運筆之高妙等方面,新畫勝過古畫。梅壺女御最後拿出的是源氏親手所繪的須磨之卷,果然驚豔眾人,在場人們莫不為源氏高超的技巧與含韻的豐附所震動,因此最後雖然權中納言心有不甘,但梅壺女御這一方仍取得最後的勝利。

「絵合」來自於「物合」(ものあわせ)遊戲,通常都是分為左右兩組,在同一題目之下,比賽優劣,因此以畫為主的比賽就被稱為「絵合」。這是平安時代貴族的室內休閒活動之一,可以單純比畫、或是加上和歌(歌絵合わせ),古畫、物語還有如文中的日記等都可以比。之前提到的《蜻蛉日記》其實算是繪日記,因此《源氏物語》裡源氏最後拿出自己在須磨的畫與日記,大概比較接近繪日記,也可能正是從《蜻蛉日記》發想而來。

這一場絵合雖然是盛宴,但源氏與弟弟帥宮聊起過往,仍不免心生感慨。此時他內心也有糾結:「即使是這種節會場合,也希望後世代代之人會傳誦:一切始於今皇之朝代。故而雖是微不足道的遊藝玩耍,他都要費心費神設想安排,總希望能將這個時代烘托得更繁華更昌盛。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深悟人世無常,所以仍有意於守護皇上成長後,達成出家皈佛之志。」其實源氏想出家的念頭,前面就曾經萌生,到現在仍是難以實現,主要是尚有人世牽掛,不只是冷泉帝還小,夕霧與明石之君的女兒也都還需要他的守護,如此看來,他棄絕紅塵之日,尚早。

這一帖的開頭,很少見地提到朱雀帝對將進宮的梅壺女御的感情。從她去當齋宮起至今成為冷泉帝的妃子,他心中始終對女御都有深厚的情感,甚至後來比畫時還送出自己的珍藏…..連源氏都有些動容覺得好像是自己拆散了他們。朱雀帝本人長得清麗,應該不算陽剛的那種,源氏心中兩人應該是滿匹配的,但他們的緣份也僅止於此。

看來在那個時代,也有男子覺得身不由己呀。

圖片:伝海北友雪筆 『源氏物語』 絵巻,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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