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光之君》十六集,光的背後總是有陰影的。
開場是個美麗的畫面,眾人聚集宮中,與一条天皇、中宮定子聚會。「香爐峰雪」是定子給清少納言出的題目,《枕草子》(林文月譯本)第278則有此條:
「雪降積得挺厚時,較往常早些兒關下木格子門窗,幾個女官在那兒圍著火盆閒聊著。皇后忽然命令:『少納言啊,香爐峰的雪,如何?』乃令人開啟門窗,我又撥開簾子。皇后笑了。大家便異口同聲地說:『這句子挺熟悉的,甚至還朗詠出歌來過,可就是沒想到啊。要伺候這位皇后娘娘,得要像她這樣才行。』」
這倒是真的,不容易做到,畢竟要熟讀漢詩才有可能。此處取用白居易〈香爐峯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題東壁五首之四〉:「日高睡足猶慵起,小閣重裘不怕寒。遺愛寺鐘(一作泉)欹枕聽,香爐峯雪撥簾看。匡廬便是逃名地,司馬仍為送老官。心泰身寧是歸處,故鄉何獨在長安。」這首乃作於白居易四十四歲被貶為江州司馬之時,文中呈現的是白居易的隨遇而安,「心泰身寧是歸處」,不過定子這考題出的只是其中一個寫景句子,好難呀!清少納言,幹得好!
戲中在座的藤原隆家(伊周弟)也問了一聲出處呢。當年他才不到十五歲,可能學問還不夠。
不過在雪景的光亮中、和樂融融的內裏,背後還有很多陰影。
道隆與伊周的專權、詮子的不甘心、夫妻情感的貌合神離、君與臣之間的離心……這些都會在後面顯現。
本集裡,真尋依舊在尋找人生的意義。先後失去さわ和阿種,她應該有一種空虛感,好像人生失去了目標,因此在那當下,她執意待在悲田院裡幫忙。不過真尋,要做好防護啊!(擔心)不過這裡的橋段還滿偶像劇的,畢竟因此她和道長重逢了呀。
悲田院,在中國古代泛指收容貧民、乞丐的收容所為「悲田院」,語出佛教所說,「養鰥寡孤獨窮民之處也。法論謂供父母為恩田,供佛為敬田,施貧為悲田。後世謂養濟院曰悲田院。本此唐有悲田養病坊,見舊唐書。俗作卑田院。」(《佛學大辭典》)因此是由僧侶主持,唐代也曾稱為「悲田養病坊」。
日本在遣隋使、遣唐使帶回了中國的宗教、文化,聖德太子開始時便大力推行佛教,除了宗教思想之外,也包含了佛教社福工作,其中悲田院、敬田院等也在其中,因此本集中是指平安時代貴族所設立,用以救濟孤老與貧民的地方,應與佛教相關。悲田院現址在京都東山區泉涌寺旁,乃江戶時代所遷移的,原址於現代的京都河原町京都市役所附近。
因為疫情,關白藤原道隆和其子內大臣伊周都決定忽視(真覺得他們好不食人間煙火),道長想要去查看,兼道兼就說他要去,「骯髒活都我來幹」,他好像明白了自己就是家族光亮下,在陰影中生存的人,道隆、道長、伊周都是要活躍在檯面上的,他就是那個背後的黑暗。
有點心酸。
最後,集中有一個畫面,是道長和倫子看著女兒彰子,說千萬別想要把彰子送進宮(差不多五年後就要打臉自己了)。道長希望她就這樣傻呼呼地幸福過一生,我想那時他一定是真的這麼認為的。這時我想起了蘇軾曾為他和朝雲之子「遯」寫下一首〈洗兒戲作〉: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子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看來雖然戲謔,不過或許這樣的人生,是父母們對孩兒的期望吧。
圖片取自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