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源氏由須磨回京,重掌大權,任權中納言,他身邊的女子們當然也都一一受到照拂。不過本帖開頭也提到,在他被貶之時,若是生活無虞的女性,如紫之上,其實只是多了思念之情,生活上倒還無憂。
不過有些離開源氏的照顧就無人理會者,生活上就變得困苦。麗景殿女御與花散里,源氏都還記得要去探望,但是常陸宮的末摘花,是真的被他忘記了,因此連她身邊的侍從等,都選擇離開。
「蓬生」,說的就是這蓬草雜生的末摘花居處。
這裡在源氏離開之後,變成什麼樣的地方呢?不光是雜草叢生,簡直長成森林了,「那原本荒廢的房屋,而今更成了狐狸的棲身之所。陰森森的林蔭間,朝夕可聞貓頭鷹啼叫。從前由於屋裡人數眾多,故而受到抑壓的木靈,現在正乘機現形,鬧得府邸上下不寧。」如此看來這個宅邸荒廢不堪,毀壞之處也無法修理,常常被人詢問是否要售賣,慘到連宵小之輩都不上門。
不過在這樣的環境裡,末摘花還是死守此地,因為這裡是她父親幫她安排好的住處,包括陳設、家具等都是她的寶貝。僕人勸說可以把一些家具賣了貼補家用,或是把家賣了搬到小一點的地方,但她仍有皇室公主的一點排場,「只要我一息尚存,如何能做出這種忘本的事情呢?就算這房子荒廢得可怕吧,總是父親遺留給我的,想到昔日種種記憶所寄託的地方,也聊可安慰的。」「父親為著給我使用,才費心叫人造的。如今又怎麼可以把它們隨便放在身分低賤的人家裡當裝點門面之用呢?違背先人之志是罪過的呀。」倒不是她看不起別人,我覺得她就只是單純覺得不行而已。
末摘花與哥哥阿闇梨真的是一對相當搭配的兄妹!兩人都一樣古板,一根筋,只認定自己覺得對的事,所以末摘花才會在那個屋子裡癡癡地等著,沒有主動寫信去給源氏,「提醒」他還有這樣一個人在等著。哥哥雖然有參加源氏舉辦的法會,可是也沒有去攀談,完全公事公辦。不只是跟源氏的往來,末摘花其實非常地「不世俗」,因此世人多半會聯繫的親友之屬,她也全然不會主動連絡,以致於後來她的姨母幾番想把她帶走當自己女兒的侍女、趁機羞辱一番,她也沒有接受而逃過一劫(?)。
她始終相信源氏只是不知道她過得這麼慘,不然一定會來看她的,就算被姨母嘲笑,她依然等待著。「儘管房屋一天天荒廢,她自己卻振作起來,不遺失任何一樣家具用器,樣樣都保持著昔日的風味。她這樣日日以淚洗面,更加沉思的樣子,那張臉看來就像是樵夫在臉中央牢牢地放置一枚紅果子似的。尤其她那張側臉,更使人不敢領教。」紫式部如此書寫著末摘花的窘迫,寫得連自己也不忍心。
後來源氏再訪,說得天花亂墜,末摘花也換上儲放在唐櫃*裡很久的衣服與之相見,慎重之情,溢於言表。也幸虧她遇到源氏,不然真的很難想像她該如何生活下去。
或許因此,更讓人心疼末摘花。在那個時代,女子有機會幫助家族得到權勢,但沒有家族依仗的貴族女子,終究也會跌入凡塵。末摘花一貫維持著她想要的生活,雖然無趣,也不社交,但幸好身邊還有人可憐她照顧她,否則她應該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蓬草叢生的荒屋裡吧。
可愛的女孩容易受到眷顧,但如同末摘花這樣其貌不揚的女孩子,難道也不值得被人珍惜嗎?幸而源氏終究是來了,而且後來還派人來整理屋子,增加人手。末摘花的擇善固執、含蓄而又忠誠,終究得到了源氏的重視,她的好性格也被肯定。我很喜歡紫式部設計這樣一個女性角色,豐富了這本書的女性群像。
圖片:鳳凰円文螺鈿唐櫃,wiki。
〈蓬生〉裡寫了末摘花將衣物連同香料一起放在唐櫃裡,所以我查了一下唐櫃的樣子,是如同這樣有腳的櫃子。此六足唐櫃,漆工與鈿工的工藝相結合,鑲嵌成鳳凰圖飾,非常美麗。末摘花家的用品都有皇室規格,雖然不一定是圖片中這種唐櫃,但也應該非常精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