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是源氏重回京城,意氣風發的一帖,也有父母慈愛的一帖。
雖然他因為與朧月夜的情事而被貶謫,不過除了太后以外的人都很希望他回來,兄長朱雀帝更是如此,擔憂自己違背了亡父意願,同時面對朧月夜,他也是很捨不得。「在你心目中,我總是不如你那一位吧?但是,我自信對你的愛情比誰人都深,所以也就老是放心不下你的事情。或許有一天,如你所盼望的,那位比我更好的人會來照料你,可是,諒他的情意也不會比我更堅固吧。想到這些,真教人傷心哪!」朧月夜當然明白朱雀帝對她的情意,不過感情這種事是沒辦法自己主宰的。
明石之君則在三月生下女兒。此間有占卜星相的人告訴源氏:「貴子三人,中並有帝後之尊者,其次為太政大臣,位極人臣。」又說:「身份較低之夫人所出者為女。」確實,源氏已有二子,一是葵之上的兒子夕霧,另一是現在的東宮,也就是與藤壺生下的未來冷泉帝,那麼對應之下,明石所生者當為女孩,而且有機會成后,那麼就該早早準備,幫女兒的未來鋪路。
雖然明石入道很有錢,也把明石之君教養得非常好,但是地方官的身分背景仍屬於下級貴族,因此源氏不得不開始思考該如何為女兒取得更好的身份。
《源氏物語》中記錄了不少人生儀式,其中出生儀式就要舉行好幾天,像是剛出生的七天內,每天兩次的「湯殿」儀式,去除邪氣;出生後三、五、七、九日要舉行「產養」儀式,祝福這個孩子未來擁有幸福光明的人生;另外就是五十日與百日祝宴。前面的儀式有些趕不及,但五月五日的五十日祝宴還趕得上,所以源氏百般思量之下,決定先選一個乳母前往明石照顧孩子。
這位乳母也不是隨便選的,源氏想到「鄉下地方,恐怕也沒有什麼伶俐人選,所以特尋得昔日仕故桐壺院的宣旨之女*──其父曾官至宮內卿兼參議,」這樣的女性,既有家教,又熟知宮廷之事,所以源氏特別選擇她,並派了護衛相送,還有滿滿好幾車的禮品。他很思念新生的女兒,希望能趕快相見。他這麼做,自然也想讓女兒別重蹈其母明石之君的路,那麼好的女子因身分背景不好,如果不是遇到了源式,最終有可能被埋沒在鄉下。
為了女兒的未來,那麼這事就不得不告知紫之上,紫之上雖然有些鬧脾氣,平時「優雅溫順而美麗,畢竟也有執著之處。看她那副怨恨嬌嗔的樣子,反而增添許多嬌媚,源氏之君對她生氣的模樣兒,只是覺得有趣可愛。」
五十日的祝宴辦得極有面子,這其實是源氏為女兒身分轉換的安排之一,乳母是宣旨女房,與一般女官不同;同時源氏也正積極安排,接明石之君母女上京。篇名則來自此時源氏寫給明石之君的和歌:
「みをつくし恋ふるしるしにここまでもめぐり逢ひける縁えには深しな」
林文月中譯:妾身賤兮敢高攀?只緣冥冥牽紅線,遂教相思兮未得閒。
「澪標」指的是船隻航行的指標,但這首和歌原文有許多雙關,因此林文月譯本也只是大概意譯。但我想這裡應該是在說,他們兩人之間的緣份之深,乃上天註定的。果然後來兩人分別到住吉神社參拜,又遇見了。不過比起源氏一行人的聲勢浩大,明石之君只能退避難波遠遠地看著,不敢打擾,如此更讓她感覺到彼此身分的雲泥之別。
本帖也提到源氏其他的情人,如花散里、五節之君、朧月夜、藤壺,各有應對來往,但其中六条御息所最令他放不下。因為新帝登基,齋宮改由他人遞補,六条御息所的女兒得以卸下這個身分,一同回京。六条御息所身體不好,見了源氏頗有託孤之意,但她也瞭解源氏,「千萬不要對這孩子存什麼色情的念頭吧。我自己命薄,知道女人總是在這一方面多一層顧慮,所以,請別讓她發生這等事情才好。」源氏自然大感意外,他也知道是自己以前的裂劣跡斑斑導致。自從生靈事件發生後,他們的來往始終存有一種心知肚明的默契,面對此時六条御息所的交代,他雖然曾經動心,終究還是說了寬慰的話,保證把她當妹妹一樣照顧。
不過最後與藤壺商議之下,還是決定把她送入宮中,是為後來的秋好中宮。
*宣旨女房有點像是貴族女性身邊的機要秘書,屬於「上臈」,也就是上級貴族家選出來的女子。
圖片:《源氏物語澪標図:宗達の襖絵》,静嘉堂文庫 国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