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源氏物語》的朋友,讀到源氏將要前往須磨,就會知道他即將遇見他生命中另一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女性:明石之君,同樣的,她的名字也是由此帖而來。
〈須磨〉一帖中,源氏前往冷清寥落的海濱須磨(今兵庫縣神戶市須磨區西部),風雨將房屋吹壞,還做了可怕噁心的夢之後,前播磨守──就稱他叫明石入道吧,聽說了源氏來到此地,一直很想拜訪但又擔心冒犯,因此在風雨夜夢見有神靈叫他備船至此,他才急匆匆到訪,而且是在風雨過後的清晨,想來非常急切,甚至有可能在風雨夜中就出發了。
他這麼急其實都是為了他珍愛的女兒。文中提到,他向神靈祈禱的首要都是為了女兒的幸福,希望她能嫁給不同於須磨此處凡夫的貴人,因此當他聽說源氏到來,心裡曾想過要促成,直到夜夢以後才終於成真。
而源氏也是因為在風雨夜夢見亡父桐壺院,告知可以離開須磨或許較好,故接受了明石入道的邀請,前往明石暫住。明石之君雖然也受到源氏吸引,但心裡總是無法敞開懷接受,連最初的回信都還是旁人代筆,最後親筆回信,明石之君「墨痕筆跡之間,自有一種高尚的氣質,絕不亞於貴人之手筆。」「少女卻比那些身分高貴的女性更驕傲,未肯輒示真情」,因此兩個人剛開始好像在比賽,誰認真誰先輸。
明石之君是個清醒之人,她深知老父期望,又心慕源氏,卻也知那是高攀不上的人。「她心裏想:只有卑微的鄉下女子才會上城理人花言巧語的當而輕易委身於人。反正對方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中,若拿這事當真,到頭來怕是只有自尋苦惱而已。父母還不是因為我這個女兒尚未諳世事,所以才會存著天真非分之望,以為真的有天大的幸福等在前面似的;其實,果真如此的話,將來或許反倒會教他們操心也說不定。因而決心趁源氏之君暫居海邊的期間,不妨互通音信,於願亦足矣。」不過對於源氏這樣遠在天邊的人物竟然會與她互通消息,關懷她的起居,反而更加羞赧,不敢奢望靠近。
而在源氏心中,認為她與六条御息所相近,「是一位氣質高雅的女性,個子相當修長。她那含蓄有致的態度,簡直讓源氏自覺赧顏」。不過最終兩人還是成就好事,待源氏終於遇赦得返,明石之君已有了身孕,在京城的紫之上也已知道她的存在。源氏對紫之上有愧,因此每次的書信總是說了更多的相思之情,反而又冷落了明石之君,但明石之君在臨別之前,終於為源氏演奏,讓他的心情更加不捨。
明石之君,她的命運,看似由父親操控安排的,不過能不能抓住機會,還是看她自己。她很有自知之明,因此不會追求過多,在源氏回京以後,她雖然有孕,但並沒有寫信要求進京,反而是等源氏的六条院完成,眾夫人都入住後她才前往;另外雖然父親以前擔任過播磨守,但畢竟只是地方小官,原本她最好的婚姻就是嫁給身分地位相距沒這麼遠的人,平凡度過一生,不過卻遇到了源氏。她有才情,也彈得一手好琴,不過後來還是忍痛將自己的女兒送給紫之上扶養,「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在明石入道與明石之君身上都可以看到。
最後,源氏要離開明石之前,終於聽到了明石之君撫琴,並後悔為何沒有早日央求,否則就可以多聽幾次這美妙的琴音了。我想,源氏和明石之君之間,或許也有「曲有誤,周郎顧」的浪漫。
圖片:《源氏物語絵色紙帖‧明石》,京都国立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