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光之君》第十集以「寬和之變」為主軸,不過題名「月夜的陰謀」我倒覺得也切合了道長與真尋之事。前者寫花山天皇退位之謎,大約是根據《榮花物語》所記,因此就不多談。
這一集依然有漢詩之引用,接續前集劇情,道長得知父親藤原兼家鼓動花山天皇退位的陰謀,加上直秀的事,我想對他有一定影響,可是這樣的心事不可言說,因此他只能寫信給真尋。
真尋一收到道長的和歌,竟然是引用《古今和歌集》的戀歌,她有些意外。《古今和歌集》乃紀貫之奉醍醐天皇命所編,是日本最早的敕撰和歌集,並於西元914年左右編成,共收和歌一千多首,且多與四季、戀愛有關。道長第一首引用卷十一〈戀歌一〉:
思ふには 忍ぶることぞ 負けにける 色には出でじと 思ひしものを
全文為:
思おもふには 忍しのぶる事ことぞ 負まけにける 色いろには出いでじと 思おもひし物ものを(503)
譯文:思慕情難抑,雖欲忍抑不作聲,此思既不堪。縱望相思不出面,顏容已泄戀慕情。
真尋認為道長應該是忘不掉直秀的事,為了安慰道長,在回覆和歌時直接引用了陶潛〈歸去來辭〉裡的句子。「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既然為了填飽肚子去當官(而不顧心志),那又有什麼好惆悵悲傷的呢?我想真尋是想讓他明白,有些事當下已經做出選擇,就不該再去想去反悔,因為當初就明白自己的選擇是有原因的,那也就不必再說什麼遺憾。直秀的事既已發生,追悔又有何用呢?
道長之後又寫了一封,引用了卷十二〈戀歌二〉:
死ぬる命 生きもやすると こころみに 玉の緒ばかり 逢はむと言はなむ
全文為:
題:寬平御時后宮くわんぴやうのおほんとききさいのみやの歌合うたあわせの歌うた
死しぬる命いのち 生いきもやすると 心見こころみに 玉緒許たまのをばかり 逢あはむと言いはなむ(藤原興風作568)
譯文:
題:寬平御時后宮歌合時歌
此命今將絕,獲得返生甦再興,可試與否乎!魂絲命緒儵斷前,約束一言相晤逢。
真尋想著道長可能一直無法忘記,回信依然是〈歸去來辭〉的兩句:「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意在勸慰道長,過去之事已經過去,未來的事才是可以掌握的。


道長又去信,引用的同樣是卷十二的作品:
命やは なにぞは露の あだものを 逢ふにしかへば 惜しからなくに
全文為:
命いのちやは 何なにぞは露つゆの 空物あだものを 逢あふにしかへば 惜をしから無なくに(紀友則作615)
譯文:
人謂命何如,豈非朝露春雪乎!夢幻虛漂渺,若此命可換一晤,捨之無惜替相逢。
文中表達人生短如朝露,虛無縹渺,急切地想要一見。若此生得此一見亦足矣!
結果真尋還是引用了〈歸去來辭〉。〈歸去來辭〉是陶潛決定要不為五斗米折腰之後,到真正職官回鄉之間寫的一篇追悔過去,展望為來之作。雖然前途茫茫,但是此時的他終於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方向,就是歸園田居,因此在〈歸去來辭〉裡寫下了「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告訴自己,一切都未晚,都還來得迷途知返。
一來一往之下,道長搞不清楚真尋的意思,還去問了書法大師藤原行成,他為之解讀為:和歌傳達的是人的情感,漢詩表現的是人的理想。
那麼,真尋的理想是什麼呢?很顯然道長理解為私奔!直接寫幾個大字:「吾亦欲相見君。」這下不用猜來猜去,就是字面意思。
一則我覺得是道長已厭倦了這一切,因為直秀的事給他的打擊太大,他無法再安安樂樂地待在京城當右大臣家公子,他寧願遠離這一切與真尋當一對平凡夫妻。
一則我覺得道長會理解為真尋也想離開,可能是因為〈歸去來辭〉本身就是陶潛寓寄理想的文字,而且正文開始都是他對退休生活的美好想像。除了上述引用的六句,後面寫的是:「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這裡寫的是他想像的歸鄉路,多麼輕快舒暢!天未亮就乘船出發回家,下船後天色未明路都看不清楚,但他還是快快樂樂地回家。或許藤原行成對道長說的「理想」,道長把〈歸去來辭〉就理解為是真尋想要的,因此才想要跟她一起離開吧,畢竟待在京城他們都有很多責任義務,命運往往不由人。
不過真尋也理解他的想法,但女主光環讓她比道長更理智。在那個女子微如塵末的時代,真尋也曾想過自己如果是個男生會有多好,這樣她能做的事可有更多!可惜這已經無法改變了。道長不同,他出身尊貴,家族正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權貴,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有更多的改革,保護弱者,讓直秀的事不再發生。真尋或許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道長身上(畢竟自己的弟弟有幾兩重她還是知道的),因此才拒絕與他私奔,但仍然把自己交給他了。
月光皎潔,代表了他們感情的純真,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屋子裡,此時此刻他們只是真尋和道長,不是藤原為時的女兒和藤原兼家的兒子。
不過是不是只我在乎那是一個天窗然後還飄雨?XD
說明:《古今和歌集》譯文出自 miko.org,感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