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木〉一帖大約可以分成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源氏與六条御息所之間的感情,因為生靈事件,葵之上死後不知怎麼的傳出了源氏可能以六条御息所為正妻的消息,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事,相處反而更顯平和一些。六条御息所隨著女兒前往野宮(下圖),兩人有書信往來,有和歌繫於賢木,也有以之為題者,故名之。賢木是供奉神靈的聖木,也常被種植在神社裡,夏天開著白色小花,成熟實結成黑色果實。具有宗教意義的篇名,對應了齋宮之事,與桂川祓祭,不過我覺得也伏了後文藤壺出家。

「越過廣闊的嵯峨野草原,只見滿目風物動人。如今秋花已凋,枯槁的草原顯得無限淒涼,微弱的蟲鳴,伴著悲切的松風,加已不知什麼琴的弦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委實悽迷感人。」源氏趕到嵐山,其實他對六条御息所並沒有怨恨,只是更加的心疼,因此到這裡希望能再拜訪她,在她離開到伊勢前,能再相聚;之所以沒有阻止她離開,也是因為察覺了這一連串事件給她帶來的悲痛與哀傷。
不過紫式部神來一筆,點了源氏對齋宮微妙的動心,伏下日後再相見之筆。
另外帖末書寫的是朧月夜與源氏再續前緣,朧月夜入宮為尚侍,入宮前與源氏之事,其實朱雀帝也清楚,但是因為這個原因,其姊太后(原弘徽殿女御)一直記恨源氏,認為妹妹一直無法晉升為女御,都與他相關。不過朧月夜後來回家養病,反而又與源氏夜夜私會,還被父親右大臣抓個現行,這讓太后更為惱怒,引發了後面的劇情。
而本帖最重要的劇情,在於源氏與藤壺中宮之事。桐壺院於本帖病逝,加以藤壺中宮一直懷揣著自己與源氏生下私生子(後來晉為東宮)的情事而惴慄不安,雖然桐壺院、朱雀帝都有要好好照顧東宮,同時也倚重源氏的意見,但藤壺反而常常與之保持距離。另外她也深知太后的性格,認為自己若一直待在宮裡,必定被視為眼中釘,對她的孩子也不好,因此先移居三条之宮。
「如今,中宮(藤壺)對進皇宮竟有些視為畏途,不願輕易走動,只是久不見愛兒,心中又難免牽掛。至於年幼的東宮,除大將之君(源氏)之外實在別無可倚賴之人,故而凡事只得與之商量;可是,偏偏源氏對中宮之癡情至今未減,有時也就難免會做出教人提心吊膽的事情來。每想到故桐壺院竟然始終對二人過去的私情毫未察悉,中宮仍心有餘悸;而今,萬一若再傳出什麼謠言的話,就算自己是咎尤自取吧,對於東宮也必然會有不良影響。這使她惶恐,故而甚至於令人祈禱,想盡辦法試圖中止源氏對自己的戀晴。」
本帖裡書寫藤壺中宮之心情反而比前面都要多,因為她不再只是一個女人,同時也是一個母親,「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她必須為孩子打算。
源氏同時也糾結在她與紫之上之間:「那種愁眉深鎖,無限煩惱的神態卻別具韻味,惹人心動。髮型啦,頭部啦,還有長髮垂覆的樣子,以及嬌豔的臉龐等,與住在對屋的那位紫夫人全無分別。近來對這位情人似已稍能忘懷,而現在親眼看到二人如此之相像,遂覺得自己幸有那位少女相伴,也聊堪安慰這一份相思之情了。雖然那高貴而不可侵犯的氣質也與紫夫人相同;不過,究竟眼前這一位是自己從小戀慕的人兒,而她如今又正當盛年,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魅力,所以更顯得無與倫比的美豔。」雖有機會再一親芳澤,但又被推拒,愁思難耐的情況下,一度前往雲林院讀經,甚至興起出家的念頭,但一想起年輕的紫之上,又打消了消極的想法。藤壺中宮與紫之上,都是他心頭重要之人,但藤壺畢竟是他從年幼時就喜歡的人,因此難以放下。
不過最終藤壺還是決定切斷這份世俗不容的情感,在法華八講的法會之後,突然決定出家,並立刻舉行儀式。源氏後來還有機會與之相見,仍沒有放下這份無奈的感情。一時之間源氏覺得無所眷戀,上表致仕,不過朱雀帝始終記得桐壺院對他的叮嚀:「過去我怕讓他做親王會遭致物議,故而不得不降為臣位,也便是有意使他出任公家大事的。日後萬勿違背我意才好。」因此不肯輕易答應。
本帖最警醒的句子,我認為是:「這世界上,能為所欲為而不受人指責才是真幸福呀。」可惜沒有人能做到,這裡都是不幸之人。
首頁圖片:今日的雲林院,圖片取自網路。源氏到此地讀經,不過今日的雲林院和平安時代有些不同,平安時代的雲林院範圍現在大概在附近的大德寺,但都是京都紫野一帶重要的寺院。紫式部墓所就在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