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09〈葵〉

本帖是《源氏物語》的經典篇章,名場面之所在,也就是六条御息所與源氏正妻葵之上在賀茂祭爭車位之事。

六条御息所之女被選上成為伊勢齋宮,葵之上有孕,本來兩個女性可以相安無事,不過就在賀茂齋院的「祓褉儀式」中為了找到好位置看源氏,兩個人的馬車與車夫們爭起了車位,六条御息所的車子被擠到後方,心中又悔又恨。本來已經深居簡出的她,想著在女兒前往伊勢時也要一起去,因此出來透透氣,卻遇上這樣的事。對比葵之上爭得車位又懷有源氏的孩子,六条御息所心中或有恨意。

賀茂齋院的「祓褉儀式」,指的是賀茂御祖神社的賀茂祭(#葵祭),現代多在五月舉辦,但是古代是陰曆四月酉日。齋宮(齋院)指的是代為侍奉神明的聖女,在平安時代多會選皇室血親。如同伊勢齋宮(故東宮與六条御息所之女),賀茂齋院也選了具有皇家血脈的三公主(朝顏)。若是前往伊勢者,多稱為齋宮(いつきのみや);在京都的賀茂者則為齋院,略有區別。由嵯峨天皇起的智子內親王(公主)擔任賀茂御祖神社的聖女以後,就被稱為齋院,以做區別。在正式祭典前齋院會舉行淨身儀式,這就是「祓褉」(齋院御褉),典禮盛大,在今日也是京都三大祭之一,只是現代會選一般女子扮演齋院角色,舉行祭典,然後她會穿著十二單衣坐在轎子裡,由京都御苑開始遊行。

清少納言《枕草子》裡寫著:「賀茂祭時,尤其可樂。樹葉尚未臻茂密,葉色青嫩,而無霞無霧的天空,令人有說不出的快感;稍稍陰暗的黃昏或夜晚,忽聞遠處子規啼聲隱約,在可辨與不可辨之間,那種心境,真是不可言喻!等到祭日近時,喜見使者們捧著用紙張隨便包裹著黃綠色啦,深紫色等布帛,忙碌地到處奔走。那些染成下端深色的,或深淺斑斕的,以及扎染的,也都看來較平時顯得好看些。女童們稍經梳洗,衣裳倒是仍穿著敝舊斷了線的,足上的鞋履也斷了帶子,卻一個勁兒蹦跳地嚷嚷,盼祭日快快來到。那光景,有趣極了。這些平時滿不在乎挺好動的少女,一旦妝扮停妥,竟然會一變而好像捧香爐的法師似的裝模作樣練步子。這未免教人不放心,故而大概總會有些親族中的婦女或長姊等人作陪,隨時照顧著她們。」這裡所寫的葵祭感覺相當歡樂,人人在四月這樣春暖之時都期待著祭典的到來。

回到故事,因為兩位女性的相爭,六条御息所對源氏的感情有點羞愧(比源氏大七歲)又有些不甘心,後來就成為「生靈」,糾纏葵之上,最終成為害死她的原因之一。文中提到當葵之上病重,一旁祈禱聲不斷,這樣的祈禱,全書經常出現,是平安時代常見的儀式,《#致光之君》裡藤原兼家生病時,家人也曾為他請高僧唸經去邪。《源氏物語》中提到,在葵之上病榻側,雖有一些邪靈附在招魂者身上現形,但還是有冥頑抵抗者,這時葵之上忽然想跟源氏說話:

「稍稍饒了我吧。有話跟大將(源氏)說啊。」

葵之上也忘了平時的矜持似的,乏力地睜開那一雙高雅的眼睛靜靜地凝視夫君,於是,淚珠禁不住地奪眶而出,真令人看得心疼。

源氏出言安慰,不過卻得到這樣的回答:「我請您來這兒,是想叫他們暫時停止祈禱。那些作法的人唸得我難受極了。我自己萬萬也沒有想到會飄泊到此地來,怕是憂思過度致靈魂脫殼而出的呀。」

她說話的聲音不像葵之上,反而在源氏眼中聲貌跟六条御息所漸漸相合。因此後來多認為這就是六条御息所的生靈,也是導致前面夕顏以及此處葵之上死亡的元兇。後來雖然生下了孩子,和源氏的關係好像緩和了些,但在源氏離開去拜見桐壺院(遜帝)時,她「躺在病榻上靜靜目送,她較往常更注意看夫君的背影。」

後來,她就斷氣了。

源氏後來也頗感悔恨,「為什麼自己風流成性,卻盼望她能予以寬容呢?諒她必以自己為薄倖寡情的男人銜恨以終吧?但是,如今一切已成過去,悔之晚矣!」

雖然葵之上並不是書中或源氏妻妾中死去的第一人,但每次讀到這裡還是相當疼惜。葵之上或許性格並不討喜,大概非常有貴族世家小姐的矜持,或許也不知該怎麼跟夫君親近,但葵之上第一眼見到源氏就已經被他的光彩與美貌(?)所迷住。河合隼雄以及日本說解《源氏物語》的名家瀨戶內寂聽,都認為葵之上應該是最愛且最希望能愛源氏的人,但她不知道怎麼做,只能每次都維持著一樣的態度面對他,最終這份愛化為了執念,成為綑綁她的生靈,那個源氏(以及讀者們)認為,出自於六条生靈之口的飄蕩魂魄之與,或許是葵之上無所依,愛不得的魂魄。

而六条御息所與源氏的關係,雖然有生靈之事,加上傳到父親耳中,但兩人相處起來反而變得平和。

這一帖還寫了源氏因為葵之上之死,久違地回到二条苑,看到紫之上出落得越發標緻,開始也動了心思,對於紫之上的單純,他想盡辦法暗示,不過紫之上其實明白,只覺得從小與源氏同吃同睡,訝於他竟對她有男女之思,還鬧脾氣許久。不過旁人都覺得這一天終會到來,源氏當然也是,不過在為她舉行「元服」(成年禮)之前,其實源氏就已經霸王硬上弓,隔天紫之上還鬧了脾氣,源氏才讓惟光補上三日夜餅(婚禮)。

上帖結束於源氏發現朧月夜身分,不過本帖一直到後半才再接上這個情節,但弘徽殿女御不許,希望妹妹趕快進宮成為朱雀帝妃子,源氏則因為正妻過世,又發生了許多事,所以這條線就這樣被暫時擱置了。

另外這一帖的內容中也有左大臣夫人對源氏的慈母之愛,等待後面再一併討論書寫。

圖片:N年前拍的京都賀茂御祖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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