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語》07〈紅葉賀〉

時序來到源氏十八歲這年的十一月,桐壺帝行幸朱雀院,讓源氏等人跳舞說起。本帖一掃前面的陰霾,滿多部分都在仔細描述源氏的風采,尤其是他的舞姿。

平安時代的宮廷,經常有一定的行事,包含宴會或舞蹈、音樂的表演。前兩周《#致光之君》中,真尋(紫式部)代替源倫子成為五節之舞的舞姬(下圖),五節之舞的舞姬都是由公卿、國司的子女選擇四至五個未婚女子,在天皇與大臣之前表演。

什麼是「五節之舞」?五節包含了十一月中丑日晚上舞姬的五節之舞,天皇會在常寧殿觀看,稱為「帳台の試み」;寅日則在清涼殿與公卿面前表演,稱為「御前の試み」,並舉行「殿上の淵醉」的宴會;十一月下卯日的新嘗祭(宮廷化的收獲祭),以新米和穀物貢奉神明;十一月下辰日的豐明節會(新嘗祭隔天的宮宴,新天皇即位之年舉行的祭典則稱為「大嘗祭」),舞姬正式表演五節之舞,天皇於豐樂殿品嘗新穀,與群臣宴會。這幾個節慶是在十一月的中丑、寅、卯、辰四日舉辦,合稱為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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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十月宮中沒有什麼特別的行事,但此次桐壺帝行幸朱雀院,所以也安排了舞蹈,為了讓安胎的藤壺也能看到,還特別舉行了預演。源氏此次表演的是「青海波」(せいがいは)*,乃是來自唐朝的雅樂,通常兩人一組表演,穿著精緻的服裝,表現優美的舞姿。當年仁明天皇命令和邇部大田麿編曲,良岑安世編舞,小野篁詠詩,舞者身穿青海波紋樣與千鳥紋樣的服裝表演。眾人見到源氏,莫不驚嘆:「同是舞蹈,由源氏舞出,則無論頓足之節拍,臉上之表情,均有超越塵俗之致。」「在多彩的葉色之下,光源氏明豔的青海波突然舞出,那光景簡直美得驚人。」

雖然他受到如此歡迎,不過內心卻因為感覺到與藤壺的距離越來越遠,而鬱鬱不安,幾次寫了和歌托命婦送去,皆無回音,此次卻收到了一首:「唐人舞兮遙不知,觀君翩翩弄長袖,清影曼妙兮擬仙姿。」源氏收到自然如獲至寶,「從詩中所詠,可見藤壺知識之廣,觀青海波舞而知其來歷,正充份表示著她已具備了做后妃的識見和涵養。」此處雖是源氏心中所想,情人眼中出西施,但也扣住雨夜品評,同時也伏下藤壺終能升為中宮,完成了源氏親生母親桐壺更衣未能做到之事,也讓東宮之母弘徽殿女御恨得牙癢癢的。

當了二十多年東宮之母,弘徽殿女御(大概類似中國的皇貴妃)一直視桐壺母子為眼中釘,對帝王的偏愛更是時時緊盯,深怕自己兒子(後來的朱雀帝)的東宮之位不保。儘管源氏從小到大出類拔萃,青海波一舞令人動容,但她還是說出:「天上的神都要被他迷倒哩。喔,看著都教人毛骨悚然!」這樣的不祥之語,讓桐壺帝後來令人處處祈禱,免得自己最喜愛的兒子出了什麼事。

河合隼雄認為弘徽殿女御是屬於惡母的形像,與源氏的岳母大宮完全相反。與母親緣份淡薄的源氏,藤壺雖延續了繼母之名,但對他卻非母親,反而是弘徽殿女御和岳母大宮分擔了源氏生命中母親的形象。

本帖中藤壺也已經生下了與源氏的孩子,因此桐壺帝將之晉升為中宮。不過如此榮耀只讓她更加憂鬱,看著和源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新生子,她時時害怕東窗事發,對於當初牽線的命婦也不再那麼信任,「時光徒然流轉,藤壺和光源氏二人心底,對這一段無可奈何的緣份都有無窮無盡的悔恨……。」尤其源氏聽到桐壺帝說:「在眾多的孩兒之中,我只有對你特別朝晚戲心照料。不知是否為此緣故呢?看來這個孩子也特別的像你……。到底嬰孩都是長得一個樣子的嗎?」源氏心中膽戰、恐懼、愧疚、欣慰、悲哀等複雜的情緒翻騰,這件事永遠成為他與藤壺之間的桎梏,囚禁他們一輩子。

本帖還書寫了源氏的「妻」,葵之上。她已聽說源氏的二条院裡疑有新人,「怕他可能會改立那一位做正室,所以正心神不寧,態度也就愈顯疏遠,更令人不易親近。不過,表面上則佯裝不知,遇著源氏說笑時,也不便表現得太過倔將,常有適切的回答。」於源氏來說,葵之上除了跟他的相處較為冷淡之外,不愧為出身良好家庭且較為年長的成熟女性,在這一帖之中多寫了一些她的心情,讓人更能勾勒出葵之上的性格樣貌。

另外一位「妻」,自是二条院裡的紫之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身分,但均知源氏很看重她,經常陪伴,只是天黑之後還是會去宮中宿值、去左大臣家見葵之上,或是去獵豔。本帖寫出紫之上朦朧之間也已認定源氏是她的丈夫,大概比源氏真正想娶她還要早,只是還小,十歲的孩子偶爾還是會發脾氣,但隱約間也覺得好像該長大,變成大人了。

本帖還出現一個可愛的源典侍,雖然已近花甲之年,「人格無可挑剔,深具文采,人人皆敬重」,性格浪漫不過有點莽撞,和源氏、頭中將都有露水姻緣,還有一個年鈴相仿的情人修理大夫。這種身分、年齡、品味、性格上的落差,讓《源氏物語》有了些輕鬆氣氛,源氏、頭中將不只一次的賭氣相爭,只有這一次大家講好不可以洩露,算是把柄。XD

頭中將老愛和源氏相爭,後來兩人的兒女夕霧、雲君雁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也差點被頭中將拆散,幸好最後兩人還是成為夫妻,這是後話了。

*首圖:青海波也是一種日本常見的花紋,取材自海浪波紋。

圖片:源氏物語絵図屏風「紅葉賀」、青海波文樣、《致光之君》劇照,皆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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