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出現的主要角色,一如其名,是末摘花。末摘花是誰呢?她是故常陸親王之女,位份來說也是皇家公主。不過哥哥出家,只剩下她一人,家道不只是中落,且貧窮,很多人情世故不懂,也鮮少與外人來往,因此說起來只有身分堪堪提起;外貌,嗯。
末摘花當然也不是她的真名,不過源氏曾經說:「末摘花兮色非豔,花貌平凡本無奇,當時牽袖兮緣何念?」是說末摘花這種原本用來做紅色染料的花,花朵本身並不美麗,平凡無奇,但自己當時為什麼對她念念不忘,而有了肌膚之親?此處就以末摘花代稱了常陸親王之女了。
本帖一開始,源氏仍在失去夕顏、無緣藤壺、空蟬的悲傷之中,「歲月流逝,夕顏之死,像花之凋零露中,在光源氏心底留下難忘了回憶。」足見源氏也算是情深之人,不過也是多情之人,因為這中間他還是對女子有所追求,聽見中意的就會投個書信試試。後來在宮中聽大輔之命婦提起了常陸宮親王之女,便有了興趣,往見之,還曾經遇到頭中將,但兩個人一時都沒人見到親王女兒的真面目。
大輔之命婦當時也只是打發時間隨口提起,後來見源氏認真起來,到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她知道這位小姐並不高雅大方,或是天真爛漫,倒是端莊之人,因此對於源氏的追求,並沒有直接回應,甚至是有點冷淡,旁人則以為她是過於羞怯,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子。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態度,反而讓源氏急了起來,「源氏之君對這位未見世面的老式家庭出身的女性,倒能予以包容,只覺得她現在的樣子雖不失為楚楚可憐,不過究竟像是短了點兒什麼似的。」
雖然有些覺得奇怪,但到手之後的「後朝之書」也晚了許久才送到,原本早晨就該來的信,卻遲至黃昏才到,命婦等人都覺得很沉重。雖然收到了信,也回了信,但源氏依舊拖了很久才去見她,「直到現在都沒有起過想看看她真面目的念頭。不,應該說:怕見了真面目反而會教人倒胃口吧。」因此每次都是在暗夜中,就算曾經想從門縫裡偷看,卻也總是看不清,觀察一旁的吃穿用物等都是十分古舊,唯有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篦子也插得端端正正。後來終於在雪景中見到了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那過高的坐姿,上半身似乎嫌太長,這是源氏意料之中令其失望的地方。其次,教他厭棄的是那隻鼻子,怪引人注目的,就像是普賢菩薩所乘用的白象的鼻子一般。長得又高又長,鼻端有些下垂,且略呈紅色,看起來挺滑稽的。臉色則白勝雪,且微透青色,額際十分突出。臉龐呢?看起來下部特別肥大,恐怕是長臉型的緣故吧。至於身體之瘦弱,則更是教人看著可憐,尤其肩頭部分,就是從衣服清清楚楚地看見那突起的肩胛骨哩。」
過瘦這一點在當時來說並不算好,女子要豐腴才好生養孩子,所以紫式部在這裡特別寫到她的體態。
作者在此處花了很長的篇幅書寫了源氏第一次見到她的形容,後面還加上服裝、配色等等,皮衣讓她看起來保守高貴,卻過於老氣,但她可能得依靠這皮衣才能度過寒冬。想到這裡,源氏既心疼但又有股氣被堵在胸口,對於自己對她的善意都感到不可思議,「或許還是受了她亡父靈魂如影隨形的牽引也未可知。」後來就上上下下的人都一併照顧起來,這個「蓬門之戀」,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末摘花因為缺乏對人情世故的瞭解與應對,熟悉的人會認為她只是單純不懂,但外人會認為她是一個不懂禮俗的無禮之人,例如源氏寫過好幾首和歌給她,但她都沒有回,主要是因為才學不佳,所以她羞於回信;另外她幫源氏準備一整套元日所穿的衣服,但這一般是正妻所為;加上她所選的色調相當老氣,源氏當然不可能穿,倒是回禮給她一整套新衣服,後來見她穿上覺得順眼不少。在末摘花單純的心中,她自許為源氏的「妻」(或是有正式名分關係的女人),但其實她並不是。這樣的女性本不該入源氏法眼,因此後來冷落了她許久,不過最終還是與她修復關係,照顧她。
所以說末摘花是整部《源氏物語》裡,可憐又可愛的人,頭髮保養得很好,聞起來也香香的,但其他部分真的就乏善可陳。她的單純善良雖然讓她與世俗格格不入,幸而源氏成為她的依靠,雖然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但至少她不用像其他女性一樣因為源氏的愛寵而影響了心情與命運,就是一直靜靜地等待。
雖然只是用來做染料的花,但也是有紅得嬌豔之時呢。

圖說:大和和紀《源氏物語》裡的末摘花。
刊頭圖片:紅花(末摘花)取自網路,花朵原為黃色,後來慢慢轉紅,常用來做為紅色染料。
